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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戏子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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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泪

作者:海鱼

我静静地坐在你的面前欣赏,你仍然在我面前上演的一幕一幕。你所表现的爱和一切,都不过是在演戏。我不会再为你而动容。因为我知道,台上你饰演着我的爱人,台下,你已如冷漠的路人。只不过,你还在对我说着那些堂皇的我不会再相信的谎言。
这出戏,你究竟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一)
帷幕拉开,你和我同时暴露在观众的面前。他们在等待着我们的表演,等待着我们把生活演绎成一幕幕的悲剧和喜剧,等待着观看我们在台上哀哭和狂笑。
细密的雪花坠落,我穿着单薄的戏服装作瑟瑟发抖,尽管此时的我一点都不寒冷。我蜷缩在道具墙的一角,在大雪之中楚楚可怜。
然后你就象一个天神一样降临到我的面前。

当高大伟岸的你站在我的面前,我感觉你就象一个天神,谦和中给人一种凛凛的威严。望着你,我忽生一种想要寻求保护的欲望。
这就是你的搭档,跟你演对手戏。季常,临县话剧团的,借调过来专门排这部戏。
你微笑着走过来跟我握手,你的手很温暖,也很有力。
后来你对我说,第一眼看到我时,感觉我就象是一个可爱的娃娃。娃娃,于是成了你对我的昵称。一直叫到今天。

姑娘,下这么大的雪你为什么不回家呢,我送你回家好吗,。
你的嗓音是那么动听,完全适合做一个好演员。我和台下的观众都被你那充满男子中气的磁性的声音所迷住。所以,当你邀请我一起去植物园烧烤的时候,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当我如约前往,我发现,果然只有你一个人。你背着沉重的炉具和食物,带着我爬上高高的山坡,你说那里有片很开阔的平地,最适合烧烤。
我从来没有那么快乐地坐在草地上看一个人为我仔细地忙碌。我接过你递过来的一串又一串香香的烤肉,象个孩子一样吃个不停。你拍拍我的头,说,娃娃,还要吗。
不,我没有地方可去。
我仍然坐在雪中一动不动。
我家就在附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跟我回家里坐坐吧。一直坐在这里会冻坏的。
我抬起头来盯着你看了片刻,然后接住了你伸过来的手。

你把剧中的女孩带回了家,她终于告诉你她是跟家人吵架负气出走的。你在风雪中拯救了她。然后,顺理成章地,你们相爱了。她把你当作一个施恩的天神一样去尊崇和挚爱。
爱情,有时就是这么简单。当我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中孤独,你来到我的身边,对我说,娃娃,我好喜欢你,我会好好地保护你。我没有办法不去融化。我的心充满感激,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怕下雪了。

(二)
这是一部很长的话剧,里面交织着若干人的悲喜。演员们化着浓浓的妆在台上穿行,背着流利的台词,表演着排演过无数次的情节。每个人都小小翼翼地以免出了差错,每个人都竭力把冰冷的戏剧表演得生动和精彩。诙谐时要让大家笑,煸情时要让大家哭。伪装的表情不能表露出一丝的做作,要让所有的观众相信,我们所表演的一切完全真实。

你拉着我的手在舞台上漫步,仿佛舞台是你牵我走过的那一条条落满红叶的小路。你说,月儿,给我跳支舞吧。
月儿是剧中女孩的名字。很美。于是舞台上响起悠扬的乐曲,柔柔的灯光斜打在我的周身。一轮饱满的圆月升起在高高的幕布之上。我在你的眼中起舞。
洁白的舞裙把我包裹成一片轻悠的白羽,我在舞台与你之间飘荡。我看到台下的观众在我舞动的裙摆间痴迷,那是一种遗忘了戏剧也遗忘了生活的表情。我想,我和你和所有的人,都渴望这一切是真的,而不是故事。
我忘情地继续着飞扬的舞步,忘了自己是月儿,还是娃娃。你的脸偶而进入我旋转着的视线。你就那样沉醉地看啊看。
你说,月儿,你跳得真好。

场景更换,我和你回到后台更衣。台上还有其他的演员继续上演其他的故事。或者,所有的故事都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在登台之前,已经规定了我们是主角,他们是配角。所以每个人的位置和宿命,都象预先编排好的情节一样,不能擅改,亦不容跨越。
娃娃,累吗。你帮我拿来了下一场戏的戏服。我接过后摇了摇头。即便我已疲惫不堪,我又如何能告诉你。你是能在人前搀扶我,还是能在台上容我停息。我知道许多许多的事你都根本做不到。而我该怨怼还是该宽容。
下一场景的基调开始从喜乐转为悲愁。我褪下白色的舞裙,换上一袭黑衣。镜中那个装容精致的女子已经俨然是戏中的角色,完全看不出是我自己。

(三)
我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接到一个女子的拜访。她说她是你家乡的妻。
告诉我,你有没有娶妻。
你温柔地握住我的手,你说月儿,当然没有,我要娶你呢。
阴郁的乐声开始在整个剧场弥漫。台后的风机吹出幽幽的冷风,我黑色的衣衫在风中悲凉地摇摆。
她正在后屋等你呢。你,不去看看她吗。
你的脸色在瞬间阴沉。你有很好的表演天赋,你的表情与反应都处理得恰到好处。你旋即恢复了平静,你说,月儿,那怎么会呢。

我静静地坐在你的面前欣赏,你仍然在我面前上演的一幕一幕。你所表现的爱和一切,都不过是在演戏。我不会再为你而动容。因为我知道,台上你饰演着我的爱人,台下,你已如冷漠的路人。只不过,你还在对我说着那些堂皇的我不会再相信的谎言。
这出戏,你究竟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遇到了我的老同学桑兰。桑兰告诉我,她现在正在临县剧团工作。我问她,你认识季常吗。
当然认识了,高高大大的。他的女朋友可漂亮了,长头发,大眼睛。叫天蓝。
我也是一个演员。或者说,是一个出色的戏子。常常,我也把表演带入了我的生活,尤其是当我无奈的时候。
我继续与桑兰聊着其他闲话,如同我根本不熟悉季常,也根本不关心他的事情。
是否人世间,总是有一些夹杂着疼痛的秘密要被深深地埋入心底,不能见光,也不能示人。无论是台前的戏子,还是台下的凡人。

你痛苦地抱着我,你说,月儿,相信我。
我很想对你说很多很多的话,可是,剧本里没有了我的台词。之后的我只能在台上保持长久的沉默,无论我愿不愿意。
娃娃,相信我。
当一颗戏子的眼泪落在你的脸上,你打破了舞台的规则。你用轻如蝉语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说。娃娃,相信我。
戏外的台词象石碾一样狠狠地磨碎了我的心。我的泪水提升了悲剧的结局。我听到了热烈响起的掌声,我看到前排那个长发大眼的美丽女孩在拼命地为你欢呼。
我终于还是问了一句。
天蓝是谁。

(四)
你带着你的妻离开的时候,我正沉浸在那条美丽的河中。舞台上是不可能有真实的河的。那是灯光所营造出来的效果,但是很象。河水的波光柔柔地在台上飘荡,伴着动听的潺潺的水声,美得就象天河一样。我怎么能抗拒沉入的诱惑。
我沿着台后的阶梯缓慢地一步步走下去。在身后观众的眼里,我便一点点地沉入到了河水之中。是的,这是一出戏剧,可是剧院中的你我,又何必细分呢。我的表演与你的观看,都不过是为了让这一幕悲情深深地将我们空洞的心灵感动。即便是表演,我们都宁愿相信,那就是一种真实的感觉。就象常常,对于许多真实的感觉,我们宁愿相信,那其实是一种表演。戏剧与生活,究竟是谁在表演着谁。

终于,我完全浸没于河水之中。然后我转身望向已经退出的舞台,巨大的帷幕在高高的舞台上徐徐地落下。曾经喧嚣的舞台终于又空无一人。剧终的音乐是一个男子淡淡的哭声。很悲怆,很心碎。
在落下的幕里,我看到台下的观众象是另一出戏的演员,在幕布之中,一点点退场。而我,则是这出戏里唯一的观众。

曲终人散后,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舞台之上。落幕后的孤独是人间最永恒的戏。远远的,我依稀看到你的身影。你尚未卸去剧中的妆彩,保持的仍是至爱我的神情。
我是落泪的戏子。但是,我不要再看你演戏。

――是谁在编写人生这场戏,一生真真假假的谜题。是不是每个人都要戴着面具,演一场自己不愿演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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