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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异性

我与异性

这是个吸引人眼球的标题。我想:任何一个中年人,特别是一些饱经风霜的人,如果把这个标题当作畅谈的话题并能竹筒倒豆子、推心置腹的话,都将有一火车的话说,都将不亚于单田芳的评书。而我,如果我的故事也能像评书一样精彩,我想,我十有八九会把它深深地埋在心底,绝不会说出来了。我所以还是要说一说,只是觉得我的故事虽然并不精彩,但却很另类,另类得让自己每每回想起来就会觉得很可笑,所以――
从历史的那一端说起吧。小学一年级,我当了班主席,这就等于成了小明星,课间游戏,要手拉手围成一圈,女生们争着和我拉手。我稍作拒绝,她们会批评我“骄傲”。可是,当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我已转到这座城市的另一极的郊区的一所学校。学校把我分到二年级三班,后又把我调到二年级一班,原因是我在三班受气,那个班的学生几乎清一色的都姓赵,是农民子弟,课堂纪律较差,而一班则都是工人子弟和干部子弟,纪律要好一些。――刚转到一班的那天,全班同学都已在教室里坐好,老师把我领进教室,让我坐到较靠后排的一个女生旁边,那女生也站起身向我招手,说:“过来呀”。这时,一个调皮男生高声说:“嘿,在喊她的小丈夫呢”!――全班哄堂大笑。――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要说和女生手拉手,多少年我与女生根本就不说话!
大约在三四年级时,我与一位姓史的女生同桌。语文考试默写生字,一个判断的“判”字我就是想不出,正着急,只见那位和我并不过话的同桌将她那试卷的背面对着我做了一个示意的动作,我不由得瞥了一眼,哇,赫然一个大大的“判”字!然而,我们还是不说话。
昔日的班主席,转校之后成了后进生。五六年级的时候,我成了班干部。到了上中学时,成立红卫兵团,我以团部唯一男生的资格,在主席台的授旗仪式上接过了天津市红代会交给我们的大旗。――这时的我,与女生说话只限于开会时,散了会,没话。有时兵团基干连夜里要有“革命行动”,活动地点在离学校有数里以外的一片房子里。冬天,大约在凌晨三四点钟吧,领导让回学校,于是我便回学校。与我同回学校的还有一位张姓女生。马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照理说我与那个女生结伴而行是非常应该的,可这对我来说是绝无可能的。我在前边急匆匆地走,后边,在距我有二三十米处,那位张姓女生同一位高姓女生尾随着我。问题是那位高姓女生本应该向相反的方向走的,只为了陪着这位张同学,所以这位高女生就边走边喊我,但不叫名字:“喂!前边儿的!前边儿的!......”我则不搭腔,心里紧张得要命,不由加快了脚步,几乎跑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老师让我到一位女生的家里去取一篇稿子。那位女生姓冯,一条腿严重残疾,家住一个村子里。我敲了她家大门,一位大娘走出来,我说明来意,大娘让我进去,我说还是在这等吧。这时她家大门外已有两三个大娘聚在那里,似乎在研究着我,我受不了,就走下她家那高高的宅基,等着。冯同学出来了,手里拿着稿子,一拐一拐地走下高坡,并不远的路,却是令人心痛地漫长,但,我没动。她一拐一拐地吃力地走到我的跟前,脸红红的,态度严肃过头的,把稿子给了我。高台上的几个大娘一直站在那里看着......
另一件事,让我印象深刻。上初中时,大约1968年前后吧,大家的粮食是定量供给的,学生粮食定量的提升在学校课堂上进行,老师掌控,大家评议。那时的我们,普遍饭量大,定量低。评议正在进行中,一位任姓女生突然站起向老师提议应把我的定量再提高半斤,她说:“他的饭量大。不行的话,可以减掉我半斤给他”。就这样,我又提高了半斤定量。此事时隔不久,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我与这位任女生发生了口角。有两点要说明一下:一是我们两个都是班干部。二是以现在的眼光看当时的我们虽还都是小孩子,而那时的我们但凡发生严重一点的口角大都与政治有关。我与任同学辩论激烈,那时的我嘴很厉害,她语塞了,哭了......
扮演刘少奇的演员郭法曾,也是天津人,小学时就能在无人的操场上与一女生共打一个秋千,日后竟成了夫妻,这在我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我对当今流行的“回头率”字眼是不能接受的,我认为那是下流品格的不经意泄露;热线上,一位先生直白表达了对王小丫的倾慕,说:“男人嘛”!这,在我看来,很有点猥亵的意味;更有些人士公然宣称性生活不过如同去WC,对此,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字眼只是:渣滓。
17岁,我进了大山里的工厂当了工人,同去的有150名男生、150名女生。我与另一个男生、三个女生被分配到一个车间的一个小组里,其中有两位女生对我的人生有着重要意义。先说说X女士(姑且这样称呼吧)――
此时的我在与异性接触上已有长足进步,但有一个规律,那就是我非常被动。X女士,天性开朗、豁达(当然,也工于心计),并且不乏风情万种的媚气,善于和各种类型的男士接触、交谈,数年下来,我们进行过无数次的娓娓倾谈。要说明的是:都是在车间里、众目睽睽之下。我们谈电影、谈小说、谈俄罗斯歌曲,也谈人生、理想,但她比我务实得多。我们可以说无话不谈。在学校,我也算得活跃分子,可到了工厂,我显得极不适应、很傻,所以在很多方面这位X女士都可称之为我的先生。我们两个还是同一个师傅,算是师兄弟。她有办法借书来,我看过不少她借来的书。又要说明一下:在与同龄异性的交谈上,她是我的唯一,可我,并非她的唯一。很久以后,她给我介绍了一位女朋友H,后面还要说到。我与眼下妻子的结合,X女士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再次说明一下:我与X之间始终没有那种感觉。
再说那两位女生之一的另一位W女士。在我与X进行着互相没有感觉的聊天的时候,我正暗恋着W。我暗恋着W,后来知道,W也暗恋着我。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有了这种感觉,反而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我被动,W也被动,我不只被动,甚至还竭尽全力来掩饰自己心中的秘密,刻意做出与心头所想南辕北辙的相反表现。于是我与W女士连一次坐在一起交谈的机会都没有。想一想:数年时间同在一个小组里,怪得不可思议。是的,很怪,我简直怕她,不敢正面直视她,有她在的场合,我说话都显得不利索。她的表现也不正常,记得一次她把几只果子分给大家吃,唯独没有我的份儿。我不和W说话,可我在日记里写道:“非W不娶”!谁说不敢吐露心声?――有一天,围着工作案子的同组一群人都散了,只剩下W和我,隔着案子坐在那里,我手里摆弄着一把锁,无意间发现:W手中正摆弄着那锁的钥匙,我不肯离去,她也不肯离去......哈哈,仅此而已。三年后,我们学徒出师了,我师傅请客,请的人包括我与另一位男生,还有X、W两位,可是,我没去,我受不了那种折磨。五年后,我们都22岁了,一天,师傅跟我谈一件事:给我介绍女朋友――W,当时我正在干活,听了师傅的话,即刻感觉身子一软......我与W被安排到W的宿舍谈一谈,彼时天色已黑,别人都已避开,我们相距有三四米,红着脸开始了谈话,至今记得W脚上的那双黑帆布棉胶鞋......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谈话。那些日子,我天天哼着歌:“都说我是幸福人”。春节返津,我去了她家,没能过她父母那一关,结束了。朋友和我谈及此事,我哭了。
还有一件小事:那是在我们吹了之后,包括W和我以及其他多人到外车间帮忙。当时我正操纵一台立铣机床,W恰从我身旁经过,我一个分心,打快速时把刀杆撞坏,好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修好。
本已结束,还想谈一点。――其实近在咫尺,我们也曾用到书信方式。W在复我的信中表示对我的“战友”一说尤为满意。那次我们谈了什么?――其中一个话题就是她询及我与一个姚姓男生的关系,她奇怪,因为姚姓其人品行不端,而我却常和他在一起。我的解释不过是我一向在接触人上比较被动。W也承认她也有这方面的问题。那位姚某人曾与W同在天津某厂一个小组代培,代培结束,师傅们大有深意地让他俩挨在一起站在队列中间照了一张合影,姚氏则把这张照片宝贝似的珍藏着,曾给我看过,而彼时我的感觉:不是妒嫉,而是强烈的亵渎感。数年后,W已有了小孩。一天,我正参加一场篮球比赛,W抱着孩子在场外观看。这时,那位姚某人笑嘻嘻地大步走到W跟前,用手指拨弄了W小女孩的脸蛋一下,W本无防备,如同吃了一惊,抱着孩子当即转身离去。――这种性格,可能也正是我倾慕她的原因吧。
该说H女士了,就是X女士介绍给我的女朋友,她在天津,我在外地,本来就不大协调,结果是吹了,但是,还是值得说一说,因为:她不仅是我的初吻,还是我的第一次与异性手与手的接触。H女士善书法,懂医道,并且长得漂亮。母亲曾问我H长什么样,我说不清,就指着墙上阿诗玛的一张画说:“和她差不多”,母亲后来说:从那一刻,母亲就开始讨厌那张画。唉,回忆当年的我,愚蠢至极。到了该吃饭的时间,H和我分手独自回家吃饭,我在公园门口等。同到饭店不是顺理成章吗?脑子没有这根弦。其实我花起钱来满是有股狠劲的。就说那初吻吧,我也是表现得很不男人:在H女士再明白不过的示意下我已没有了退路,于是......
弄了这篇“我与异性”的文字,意在说明我的清纯呢?还是说明我的愚蠢、不男人?我分析不出。总之吧:它不是小说,而是我的有点另类、有点令英雄气短的真实的过去,非但不精彩,简直就像个可笑的小丑。其实,真正能荡气回肠、够得上评书级别的故事还是发生在我与我老婆之间,但是,我不想说了。
画蛇添足地弄句警句作为结尾吧:理想主义的爱情是崇高的,但不牢固;现实主义的爱情是牢固的,但不崇高。――我把这警句献给我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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