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寻访中国隐士
2007-1-5 14: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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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 明
《空谷幽兰》的作者比尔?波特是一位喜欢中国文化的人,对中国的历史也感兴趣,另一位是他喜欢摄影的朋友。比尔?波特把焦距对准了终南山,因为终南山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隐居福地,从当代的隐士身上延伸到历史长河中,变化的是改朝换代,不变的是四季轮回和古今隐士的一脉相承。从宽泛意义上讲,从尧帝开始就有了隐士,被尧帝禅让帝位的舜帝就是一位隐者,后来舜帝又找了一位隐者成为舜帝的继承人,这在《高士传》里有着许多记载,接下来的老、庄、诸葛亮等等也都有着隐者的经历,后来他们出来成就一番事业,也是因为他们“隐”出了成就,就像比尔?伯特在书中寻访到的一位隐者说的那样:真正的隐者,迟早会大放异彩。
秦岭被称为是中国南方和北方的分水岭,它横向串起了华山、王顺山、终南山、观音山和太白山,纵向担起了西安、临潼、咸阳等历史名城,这块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的地方孕育了华夏文明,其中终南山聚集的“隐士”就是华夏文明中的一条支脉(“隐士”一词所包含的文化历来为人们所忽略),我们谈华夏的历史,“隐士”这个词是没办法回避和跳过的。从记载上看:鬼谷及八仙的故事和终南山始终难割其缘,李白、杜甫、王维等一批文人墨客也都是终南山的“忠实”隐士,或许他们的诗情过于洋溢,他们的寿命并没有像长寿的代名词“隐士”那样长久,诗仙活了61岁,诗圣活了58岁,先两人故去的诗佛王维活了62岁,而后来被尊为药圣的孙思邈却是长寿的,据说他不知所终,但他采集的药材和完成的《千金药略》都是在终南山一带完成的。其实对于真正的隐士来说,他们探寻的是哲学意义上的生命真谛?就像世间那些伟大的哲人最终呼唤的那句: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向哪里去?
俗话说,“英雄到老皆归佛,宿将在山不论兵”,从尘世间来看,这似乎是一条规律。英雄的经历是气宇轩昂,是羽扇纶巾,谈笑间……灰飞烟灭,太多的事情等他们办,顾不上谈佛论道,等老去,宝剑收匣、马放南山之后,平生荣辱心酸一齐涌起,随后体悟了“是非成败转头空”,于是归隐、修道、依佛去了,这是指英雄而言;也有一些早早就“归隐”的人,他们经历了世事的流转变迁、认识到一切转瞬即失、一切皆不可得,之后,要在有生之年探究越来越迫切的归宿问题,这些人中,庶民因相信宿命而隐入山中,想通过修行以求来世转好;儒士因寻求纯粹精神层面的享受,进山清修,像陶渊明;另有一些富家,他们有着大把的银子,厌烦了尘世,去山中求得暂时闲在。等等。他们同入山林,结果各异,他们至多只是一种自我意识上的信仰,就像我们学习了一辈子,有的崇尚辩证法、有的崇拜权力意志、有的信了弗洛伊德,似乎还和隐士精神上的“皈依”有距离,都称不上是一种明者、觉者、智者的“归隐”。
比尔?波特在书中寻访的“隐士”中,有两位是北大毕业的学生,比尔?波特说有幸和这些都市中最有教养的人在这里分享古老的茅棚和土豆,他们隐在深山,聊起天来,却未脱去现在都市的味道,一个是从佛学院毕业来这里一个寺庙实习,一个说自己与“隐士”天生有缘,尽管这样,很难说他们将来会怎样?毕竟有着上千年的隐士之名不是说出来的。比尔?波特也寻访到从小出家在终南山里住了一辈子的出家人,圆照便是这样一位令人景仰的比丘尼,比尔?波特寻访到她的时候她已经88岁,圆照对作者说的一番话对比尔?波特一生都有帮助,对都市中那些有想隐入山中做个隐士的人也有启发:如果一个人真正心安了,就没有隐世和入世之分了,隐世等于入世,入世等于隐世。不幸的是,在此书写成的几年里,有几位隐士已经仙逝了,圆照就是一位,草堂寺的宏林老和尚也是一位,比尔?波特说这些人是真正的隐士,也是有成就的隐士。
真正的隐士是耐得住寂寞的,或者一个“耐”字对他们已经显得多余,他们长年隐在山中,却非常乐观,在不断成为旅游观光、探险的一些山脉,人越来越多时,这些隐士便搬到更幽静的深处,在老山背后偶尔撞上好奇的探访人,他们也像常人一样拉家常,如果感觉你是一块料,就随缘点拨你。比尔?波特说,在终南山最高点太白山深处,还有一些你根本寻访不到的“隐士”。他们在深山里成为遥远的都市人的“榜样”存在着,并且永远地存在。事实上,隐士每个时代都需要它,因为它慰藉着人们从出生就有的一种宗教情结。你远离它,便闻不到它的芳香,你亲近它,它便像深谷里的幽兰,向你传递着淡淡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