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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七日(转贴)

本主题由 System 于 2008-1-5 05:00 解除限时置顶

终南七日(转贴)

小客


    提笔瞬间,忽然想起夜中不能寐这句话。只不过阮藉可以去弹琴,我不会音乐,就暂且以散乱的文字来打发漫漫的长夜。

    零三年的夏天,我曾经在终南山地区的诸多寺院里断断续续行宿了一个星期。回来之后,感于这段不寻常的经历,觉得随意忘掉确实可惜。

    只是如今比先前疏懒了许多,拖到今日,也算是机缘成熟。在线敲字,是给自己一个督促,免得再次半途而废。

    此次去终南山,其实是参加了一个佛教的夏令营。目的大约是体验寺院生活,亲近佛法。一行很多人都是皈依的弟子,我不是佛教徒,当时只是因为感兴趣才参加了。现在想着,拿佛教的用语来说,实在是殊胜的因缘。

     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不敢在这里妄说佛法。倘若篇中提及到类似的什么思想,或者是我想起来当时某人说过什么言语,这些纯粹都是个人的感想和记忆。有错误和妄解的地方,完全是我个人的见识和责任。

     特此说明一下。

(呵呵,感觉有点惴惴不安。主要是实在对佛教了解太少。)

    谨以此篇敬谢一路同行的诸位。

    是为序。



    说起来兴教寺,最初脑子里的印象应该是一座在平原或者高地上的寺院,地势开阔。晴朗的天空下,大约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古塔,里面就

是玄奘的舍利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刚才写到这里,顺便查了一下兴教寺,兴教寺的位置,大约在长安县(现在改成长安区了)的樊川北原。看着这个名字,觉得熟悉,仔细

一想,原来是有一个樊川集。想起来杜牧原本是京兆人,也就是现在的西安。这个地方也是少陵原的边缘。不由得脑子里直接浮出一句少陵

野老吞声哭。真真是随便一个地名就牵扯到许多。

    唐玄奘在玉华宫(现在的陕西北部铜川地区)圆寂之后,开始是安葬在长安城东边不远处的白鹿原上的。后来大约大家觉得皇上在城中高

楼上远眺就能望见太过于伤心,于是就迁葬到比较远的长安南边的少陵原上了。

    唐高宗总章二年(669年),正式迁葬玄奘法师遗骨,建塔存之。随即建立了一座寺院。因为唐肃宗在塔额上写了“兴教”两个字,所以

寺院的名字就是兴教寺了。我在山门上看见的是“护国兴教寺”几个字,忘了是什么时候哪一位题的字了。

    屡屡和人说起来兴教寺,好几次机会都是要去,居然一直到现在。不过当车子停在一片田野边缘,售票员告诉我兴教寺到了的时候,我确

是有些惊讶。

    西安城市本身是平原,周围的地貌,大约可以用塬这个字来形容。有些类似于丘陵。不同的是,丘陵表面起伏,塬的表面,一般都是平展

的,就像高出的土地,有的可以扩展几十里。上面村落树木庄稼什么的都有。大多数塬的边缘,是悬崖一般的形式。

    我下车站在路边的时候,正是望见碧绿田野的边缘,一个塬的悬崖的下半部分位置,有那么一小片葱绿,中间露出来古建筑的一檐。这就

是兴教寺了。

    背靠悬崖的格局,作为一个有名的寺院,实在也太局促了些吧。我胡思乱想的边儿,就背着包一个人赶到兴教寺要与大家会合了。末了才

知道,我是最下午接近傍晚才到的,最后一个。

    因为到兴教寺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所有来的人都已经吃完了晚饭。自己觉得很惭愧,把背包放下之后,直接奔到厨房后院,用不到四

分钟时间,狂吃了一碗面。然后和大家会合。现在都想不起来是不是会面什么的。

    大约在七点或者是七点半,开始上晚课。手里拿着发放的一本佛教念颂集。打开来,一下子就发懵了。居然是我最头疼的繁体竖版古书

型。

   晚课是在大殿里,大家整齐列队进入。进去之后,才知道,一般的和尚站在佛像的左边,若是皈依弟子,穿戴有海青的,站在队列的前

面。男居士在和尚的后面,女居士则是必须在右边的。我记得当时就有些不乐意,觉得有性别歧视。后来还专门咨询了一个师兄(这次集体

活动中大家都是相互称呼师兄的。连我也被人一直称呼师兄来着),他的原话我忘了,大致的意思是说,女性确实从佛教的角度来看,地位

是低一些的。我听到之后自然很是郁闷,觉得就算是我这辈子学佛了,连起点就比随便一个男子低,更何况世间低劣的男子也到处有,这些

都比我高,真是不忿。他说这是前世因缘的关系。我听了又受打击,更觉得自卑了很多。不过脑子里当时想着,其实是女子养育了众生的,

但是当时也没有说出去。

    晚课的念颂经文有:佛说阿弥托经,往生咒,礼佛大忏悔文,蒙山施食仪,赞佛偈,净土文,普贤警众偈,三皈依,祝伽蓝,伽蓝赞,观

音赞。我熟悉的只有第一个佛说阿弥托经,拿着书本和大家念唱。晚课的时候,才第一次知道念经是什么样子。真实的是在唱颂。就算是如

同阿弥托经一般的记叙文章,也是唱出来的。曲调悠长回转,确实好听。认真跟着念唱,发觉调子都一样,大约每隔一两句就重复一次。

   前面提及的晚课念颂经文是书本上的目录,实际的晚课没有完全念出来,但是也添加了其它的内容。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具体有哪些。主要

是因为很多繁体字不认识或者认错,竖版看着也费力,论述类的经文还勉强能跟着念下来,待到咒语类的,都是梵文的音译汉字,绝大多数

都不认识,就连一个字都跟不下去了。我在后来跟唱的时候,连念颂的经文都找不到了。偶尔有师兄指点一下页数,或者自己随便胡乱翻书

找寻。

    开始的时候大约是站着念的,时间稍微一长,自己就受不了了,腿疼的厉害。后来长跪着念,舒服了一些。时间一长,还是受不了。中间

有一段是大家站起来列队走动念颂南无观世音菩萨(这个也实在记不确切了,因为早课是念南无阿弥托佛的,我一直没有怎么分清楚。)

    连续念颂,后来悄悄看一下经文,才知道要念颂五百声的。但是念到后来,就改成只念观音菩萨了。我疑心是在二百五十句的时候改动

的,但是又觉得好像这个念颂很短,大约是从三百句或者四百句开始的吧。

    然后是站着念颂,没有过多久,又把自己弄丢了,只好四处翻书找。站着又很累了,忽然就翻到一页,看见一行竖字:暮时课颂毕。耳朵

里听见念颂的文字就在前一页,不由得高兴起来,也打起了精神,继续下去。

    整整一个小时之后,晚课结束。



    晚上九点的时候,忽而听见有敲钟的声音,也没有怎么在意。后来有人提醒,说这是在唱暮扣钟偈,所以就走到大殿旁边的钟楼下去看。

    果然钟楼上,窗户大开,隐约一个人影在敲钟,正在高声唱偈。声音很是深沉悠长。对面的鼓楼上亦有人在和声敲鼓。这才明白,寺院里

的两个钟鼓楼是这般用处的,原先还真以为是建筑的摆设。

    细听起来,好像唱词见过,赶紧拿出随身带的资料,翻开来,果然是。

   搜索一下,想找到扣钟偈贴过来,也没有找到。只好费力敲字了。

    洪钟初扣,宝偈高吟。上彻天堂,下通地府。

    上祝诸佛菩萨光照乾坤,下资法界众生同入一乘。

    三界四生之内,各免轮回。九幽十类之中,悉离苦海。

    五风十雨,免遭饥馑之年,南无东郊,俱瞻尧舜之日。

    干戈永息,甲马休征。阵败伤亡,俱生净土。

    飞禽走兽,网罗不逢。浪子孤商,早还乡井。

    无边世界,地久天长。远近檀那,增延福寿。

    三门镇靖,佛法长兴。土地龙神,安僧护法。

    父母师长,六亲眷属,历代先王,同登彼岸。

    南无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

    南无圆满报身卢舍那佛。

    南无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

    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尊佛。

    南无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南无清凉山金色界大智文殊师利菩萨。

    南无峨眉山银色界大行普贤愿王菩萨。

    南无普陀山琉璃界大悲观世音菩萨。

    南无九华山幽冥界大愿地藏王菩萨。

    叩钟偈唱三遍,后来我才知道,这中间连续敲钟一百零八下。一共半个小时。之后就一切安静下来了,称为大止静。一切声音停止下来,

之后大家安歇。

    叩钟偈后面写的诸佛菩萨们我实在不清楚,长期都把弥勒佛和阿弥陀佛混在一起。但是前面的祝愿内容,还是能看明了的。

    夜晚的寺院凉风习习,闲步在院落中,树影婆娑,仰望一下上空,明亮的星星遍布天宇。四周寂静之下,听着这苍凉的扣钟偈,忽然有些

感动。全心全意的发愿唱颂,没有一点是为自身祈福求财,完全是为天下苍生,幽冥亡灵,鸟兽鱼虫这些祈祷。听来实在有大悲的感觉。

    信步度出寺院,因为寺院门口向南,地势较高,一眼望去,漆黑的田野远方,几处村舍星星点点灯火。夜深,一切安祥。尘世碌碌的众生

此刻也开始安歇,或享天伦之乐,或谋明日之利。殊不知,在一处院落,正有一人不眠,为众生祈愿祝福。声音满含大悲,声响贯彻夜空。


    凌晨三点五十分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打板的声音。就是用竹板敲打发出声响。一个哈欠过去,才想起来,一会该去早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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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钟的时候,准时又响起了钟鼓声。洗漱的当头,听见好像唱的和昨夜不太相同。好在扣钟偈唱三遍,等我收拾完毕,带着念颂集去上早课的时候,它还没有唱完。翻看一下,原来晨扣钟偈和暮扣钟偈区别还是很大的。前面的词句都不一样,但是总体的意思还是差不多的。
    就是更偏向一些皈依弟子对佛祈愿的话语。
    早课的内容和晚上不一样,看看功课本,大致有大佛顶首楞严神咒,千手千眼无碍大悲心陀罗尼,往生净土神咒,心经,普贤菩萨十大愿王,大吉祥天女咒,等等。

    最开始念的是楞严神咒。最初是能看懂的,诸如:尔时世尊从肉髻中。涌百宝光。光中涌出千叶宝莲。有化如来,坐宝华中。到了后来,就出现了汉字标音的梵文咒语,才跟了一句就不认得字了。神咒大约是下面类似的: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诃帝三藐三菩陀写 萨怛他 佛陀俱胝瑟尼钐 南无萨婆勃陀勃地萨燮砝弊 南无萨多南三藐三菩陀俱知喃 娑舍?婆迦僧伽喃 南无卢鸡阿罗汉燮喃 南无苏卢多波那喃 南无娑羯?陀伽弥喃 南无卢鸡三藐伽燮喃 三藐伽波?底波多那喃 南无提婆离瑟赧 
    这样的文字,还是竖排。大佛顶首楞严神咒一共十六页,除过赞颂和叙述两页之外,其余就是一共五会这样的咒语了。今天方才明白,为什么听见寺庙念经听不懂了。既然跟念不成,就跟看,结果也来不及,一页咒语后,就找不到地方了。但是听着和尚们的背诵,心里实在是佩服的紧。因为这种背诵实在是纯粹背音,从字面上看不出来意义的。
    再看看身边着海青的年老妇人居士们,也是口中清楚颂念神咒,不由心下又惭愧了许多。赶快翻书继续找地方。
    忙乱翻书胡思乱想的时候,忽而听见音调好像变了,才知道转念大悲咒了,但是一看,仍旧是繁体的咒语,跟看了一会,再次放弃。眼睛无法跟看,脑子里就开始稀里糊涂了,有点打盹的架势。猛然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差点摔倒,才醒过来。耳边好像听见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的字眼,知道是念到心经了。好在这个我从前还看过两眼,赶紧手忙脚乱地翻书,才念了两句,还没有跟全,心经就结束了。
    早课的时间好像特别长,一直在稀里糊涂打瞌睡。连中间偶尔的叩拜都觉得太难得了,因为可以伏在蒲团上睡两秒钟。后来到大家列队行走颂念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的时候才清醒过来(刚才咨询了一下,早上念五百句观世音菩萨,晚上是五百句阿弥托佛)。最后停下来念颂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又打瞌睡,只好找寻朝时课颂毕的字眼,内心煎熬地盼着赶快去念最后一章韦驮赞。
    早课在六十分钟之后准时完毕。一分不差,让我倍感惊奇。

    之后打板过堂,吃早饭。列队进入。之前还有仪式,大约是念咒,不过我一直没有听懂。有一个和尚拿着两个器具做一些仪式,然后出门,再回来。完毕之后,大家开始吃饭。后来吃饭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两个器具是木头长条,前端刻着一只手,另外一个忘了是什么,仪式中从饭碗里挑起来一些,据说是给恶鬼吃的。详细情况不清楚。
    过堂很安静。吃饭,添加,完毕放置,都是有规矩的。一切依照固定的姿势表明意思,没有言语。之后到厨房帮忙洗碗。
    看看表,还不到六点半。一天的新生活就这样要开始了。想想平日,不到八九点钟,是断然醒不来的,连窗台上的太阳花都不如,心里稍稍有点惭愧。

    清晨终于有空闲在兴教寺四处走走看看了。
    兴教寺面积不是很大,布局因为地势的缘故,也无法扩展成规整的庭院结构。但是山门,钟鼓喽,大雄宝殿,法堂,禅堂,藏经楼倒也都是齐全的。寺内古木参天,绿树掩映,阶边苔痕,墙角花草,墙壁上附着常春藤,松枝间缠着凌霄花。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倒真的是一处幽静的所在。
    寺院安排宽见法师和附近村中一位徐姓的老居士给大家讲解兴教寺历史和沿革。方才知道,前一天晚上和清早的叩钟偈都是徐居士唱的。
    他已经在这里十几年如一日唱叩钟偈了。闻听此语,顿时对徐居士钦佩不已,连连合十致意。
    听徐居士介绍,说是在唐朝文宗年间,曾经重修过玄奘的舍利塔塔身,在清朝同治年间的时候,兵荒马乱,全寺除过三座舍利塔之外(还有两座是玄奘弟子的舍利塔),被付之一炬。民国时候,朱子桥和程潜曾大规模维修寺院。文革时期,是少有未被破坏的寺院。八二年之后,开始全面维修增建。
    一行人随着法师和徐居士在寺院里闲看,抬头就看见高高的松树枝干上,蔓延缠绕着细长的绿色藤蔓,上面开着硕大的桔红色花朵。顿时惊异不已。宽见法师说,这就是凌霄花。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多年来听到凌霄花的名字,一直想象真正花朵是怎么样生长的,连图片都没有见到过。今天却意外在兴教寺的庭院里看见盛开的凌霄花,攀缘着高大的松树,直上云天,不由得令人赞叹不已。
附着凌霄花的松树后面,就是禅堂。抬头就看见匾额上题着四个字:开花见佛。心下平和,渐渐有欣喜的心情,不由得就笑一下。
    步出寺院山门,向外望去,这才觉得开阔了许多。
    由于兴教寺处在少陵原的断崖之上,所以南边望过去,是地势很低,而且平坦许多的田野。清晨望过去,稍稍一些雾气。庄稼菜地都是青绿,偶而集中的一些树木,就有掩映的村舍露出来。远处一排长线的白杨树,便是通行的公路了。田野的尽头,显出悠然的终南山。山峰峻伟,山麓与大地连接处平缓,山上树木郁郁葱葱,白云飘来散去,好一幅终南山的水墨景致!
    平日里,想起来终南山,基本上都是幻想中的诗歌意境。前人描述终南山的诗词太多,也不必一一叙述。在我的脑子里,就一直是遍山翠绿,白云闲游,幽壑深林,山泉古寺。很是一个归隐的好去处。然而现实里,偶尔天晴向南边张望一下看见终南山,并没有什么感觉的。
    在西安这个地方,我往往觉得自己很多时候有精神分裂倾向,一方面活在一个尘土满面的喧嚣城市中,到处是高楼大厦,垃圾遍地,拥挤的车辆,污染的空气,我碌碌地混在人群之中,为自己谋食,为家人谋利。终南山,因为空气污染,其实也看不见,更不会想。然而每每另一方面,则是几层时空交错的古城印象,繁华之上印着废墟,歌舞之地埋着枯骨,铅泪如清水,酒中泛着血。至于终南山,则一直是王维诗中的意境。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明年春草绿,王孙归不归?
    亦或者是,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今日里,在寺庙门前,居然第一次体验到幻想中的终南山景色。我真的没有料到,这座终南山,隔绝千年之后,居然越过遥远时空,超越长安古城兴衰溃败的种种景象,依然在一个清晨从远方扑面而来。不见仆仆风尘,不闻暮色残年,清新如昔,隐逸如昔,我乍见此,若三世故人,今生重逢,怎不令我顿时清泪潸然!
    早晨天气晴朗,适合晒经。于是师父们带领大家去藏经楼前面的空地上,他们去里面准备,我们在外面,有一队人围着几张桌子泼墨挥毫,其余的人都随着宽见法师在廊下的蒲垫上打坐。
    宽见法师先给大家开示了一番打坐的意义,然后大家静坐。我没法像大家一样正规盘腿坐着,就打了一个散盘(大约就是随意地脚压在小腿下),然后都不说话了。四下里安静。心里本来想着清净一些,谁料到根本不能空心,基本上和睁着眼睛脑子里想事情是一样的。风吹过庭院,凉爽宜人,忍不住就打起了瞌睡。一会儿听见身前呼呼的声音,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只大黑犬正蹲在面前看着我呢。然后就清醒, 不好意思瞌睡了,冲着大狗挤眉弄眼两下,它也没有反应,真是钝得厉害。

    这只大黑狗,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洗漱的时候它曾经跑进房间里来。当时还吓了一条。后来看它老实可爱,虽然长着一副狼狗的架势,态度却是一个小孩子,过去拍一拍脑袋,摸一下皮毛,也是很乖的样子。然后就没有害怕只有喜欢了。

    听大家叫它的名字是黑熊,有点土,也还可以。我们活动走到那里,它就跟到哪里。四点半早课,大家在庭院排队准备进入大殿的时候, 这个家伙居然也起来这么早,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看。每次遇到法师开示的时候,它就老实趴在法师身边,仿佛在听。赵州老和尚说狗子也有佛性。我看着黑熊,还真算是寺院的动物,真有那么几分佛性显出来。
    晚上就寝的时候,黑熊就跑到宿舍走廊上,看见谁的房间开着就走进去。大家往往也是很欢迎的。有一天晚上,我正在看书,就听见房间门啪地一声被推开,回头一看,却是什么人都没有。同屋的妹妹却叫嚷起来,说是黑熊溜到了床下。我们的地板是铺的地砖,想来是夏天天热,它趴在那里舒服,也正巧在我的床下。大家招呼了半天想骗它出去,结果黑熊死赖着不动。我觉得也就算了,各不相扰。结果同屋有一个妹妹特别怕狗,不同意。结果威胁恐吓,甜言蜜语都使上了,一点作用都没有。没奈何,想起来背包里还有一些棒棒糖,于是拿出来去它。黑熊到底是小孩子,最后就是它嘴里含着棒棒糖,一个师兄捏着露出来的那个小棒棒,引着它出了房门。
    看见黑熊如此可爱,不由得心下喜欢。以后再见着它,有空就喂棒棒糖,大家一起吃,感觉也好。后来都有点担心它得虫牙。
    打坐终于结束了。大家放松一下,我问宽见法师,打坐到底为了什么啊。他很纳闷,说刚才不是最初说了吗。我心下里很惭愧,因为实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稀里糊涂坐了一阵,脑子里也没有清净也没有空,还忘了法师说的话。





    刚才发觉,书写的时候总是在最后惭愧一下。刚要打算再也不写这两个字,却收不住又要写了。

    打坐完毕,趁着晒经准备还没有完成,就在寺院里四处看看。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冲我微笑致意。我看着是一个和尚师父,觉得也要尊敬,就应付回笑算作招呼。却忽然觉得此人很面善,更是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来着。正纳闷自己怎么会认识这个师父呢,所以就用怀疑的眼神使劲盯着看了两眼。没有料到师父冲我一笑,说,怎么,不认得我了?我听着声音,极其惊讶,转而非常惭愧了。一时张口结舌,很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这位师父不是别人,正是学校南面青龙寺的主持宽旭法师。我们好歹也见过七八次面,说过好几次话。

    他还是这次活动的主要组织者和顾问,青龙寺,净业寺和兴教寺是主要组织寺院。惭愧之余,只好说,真没有料到在这里遇见您,所以没敢认。然后嘿嘿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幸好宽旭法师是非常慈祥的人,呵呵一笑,并不在意的。我只好在心里责备自己的糊涂脑子。

    后来晒经了,是大般若经。卷轴状,放在一个个的木盒子里。每一盒大约十多卷。展开来,能有十几米长。仔细看去,都是不长的条幅拼接起来的。上面字迹也不同,看来是很多人发愿完成的。

    开始以为晒经就是摊开来晒着,后来师父指导说,就是完全展开来,然后立即卷上就可以了。主要是晾一下,让潮气散出来。真的暴晒,经文本身也受不了的。

    一直在庭院边挥洒自如的那些师兄们,已经把书法绘画的帖子晾在绳子上了。我不懂艺术,看上去,峻朗凌厉的,就喜欢一些。古拙厚重的,就一眼扫过。总之就是佩服两个字。

    下午的时候,算是夏令营正式的开营仪式。兴教寺七十多岁的主持常明老和尚做了开示。其余还有宽旭法师,佛教协会的老师,高校的老师,政府领导。讲话完毕之后,算是正式活动开始。

    下午时分,请王亚荣先生在玄奘的舍利塔下讲玄奘文化。

    来兴教寺这么长时间了,忙碌之余,真的忘了还有玄奘塔这件事情。
大家这么一说,才觉得每日路过西院看见三座古砖塔,均是视而不见,想来真有点对不起玄奘法师。

    我对于玄奘法师还是非常景仰的。记得几年前,曾经一个人跑到慈恩寺去玩。正巧那个时候有玄奘的介绍展览,于是去看了,了解了法师一生的事迹。很是受震动,回去就翻检图书馆去找寻他写的《大唐西域记》。当时非常惊异于玄奘的博闻强记,敬佩不已。然则独自一人,为探寻真经,逃离大唐,四处躲避官兵追捕,夜宿玉门关外,晓汲边塞清泉,不为高昌盛情所困,不为大漠艰难所动,一腔热忱,义无返顾,至今念来,尤令人扼腕感慨不已。这何止是敬佩二字可以概括的!

    个人的人格力量尚且如此,为解救众生,生死置之度外,其大慈大悲之心,足以光照千古。那一次在展览上,还看见一副泼墨的玄奘西行图。画上正是戈壁飞沙走石,风雪扑面,手持禅杖,昂然前行的玄奘法师。面部少许沧桑,表情坚毅勇猛,不畏困顿,不惧严寒,当时的画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多年来,每次想起玄奘,首先就是这副图画中行者的形象。

    如今,在玄奘舍利塔下,我们能够坐在蒲垫上,听王亚荣先生将玄奘法师一生的事迹思想娓娓道来,实在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舍利塔的左右两侧,分别是玄奘弟子窥基和圆测的舍利塔。形制稍微小一些。

    王亚荣先生给我讲座印象最深的,是玄奘终其一生,只为修行宏法。回到长安之后,译经之余的大部分时间不能自己决定,而是成为了宫庭的国师,行动都要受制于皇帝的命令,终究不能自在修行。

    当时的场景,也只是夏日听讲座,面对着玄奘舍利塔,也并没有多少感触的。回来之后,阅读《玄奘传》,到最后,看到玄奘因为从前中国的《般若经》义理未臻完备,就打算重译。但是这部经书太大,而他自己身体已经不好了,人命无常,恐怕有变,于是请求到玉华寺专门和大家去翻译。《大般若经》有二十万颂,原本在印度有四个版本,玄奘得到三个,翻译的时候若有疑错,就同时拿三个版本校正,然后翻译。四年后,六百卷《大般若经》全部译完。这个时候,连我自己都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掉了千斤重担。

    翻译完《大般若经》的第二年,参加译经的大德和玉华寺的僧众多次请求玄奘法师翻译《大宝积经》。玄奘取过经书的梵文本翻看一下,对大家说:“这部经典翻译起来跟《大般若经》差不多,我知道我的气血已衰,死期快到,不能再承担这一浩大的工程了。我现在没有其它想法,只想到外边兰芝谷佛寺礼辞俱祗佛像。”看到这一段的时候, 忍不住凄然落泪。这分明是一个疲惫不堪的老人悲凉的低语,一盏黄昏风中即将耗干的油灯的忽闪火苗。对着这一位千年前老人的言说,我除了热泪以祭,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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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晚课效果不错,大部分能够顺着书本念下来,基本的曲调也能顺下来。

    偶尔分神的时候,稍微扭头看一下,桔黄色灯光下的大殿上,正面是庄严的佛陀,座下是两边站立的僧人,居士和大众。有专门的僧人敲鼓和木鱼,按韵律打磬,整个声响悠远,和着念颂。佛前香花鲜果供奉,蜡烛窜着火苗,几支香燃着青烟。再看见周围的人,全心念颂经文,不由得觉得眼前的景象缥缈起来,不知今夕何夕。我倒是没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觉得,自己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下子被抛空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然后混迹在人群中。所幸这里的氛围又和自己相合,就渐渐融在其中,然而总是忍不住自己本身仿佛跳出了这个场景的设定,孤单一个人飘在空中向下观望,终究还有那么一丝隔绝感。

   以前对寺院中的僧人们有诸多误解的。其中的一个很大疑问就是他们到底念不念经,念到什么程度?看到武侠小说或者电视,总是不喜欢和尚四处参和武林纠纷,世上已经太多纷扰,不好好安心修行,跑出来作甚。或者平日里,偶尔去寺院,结果大部分都是旅游景点收门票的,有的还贵的没法承受,看见僧人在寺院门口检票,在法物流通处卖开光的吉祥物,诸如此类,不一一而足,实在不悦。有这么多功夫操心世间的杂事,哪里还有精力潜心修行呢?就连这次来兴教寺,虽然惊异于徐居士十几年来如一日唱扣钟偈,但是心里开始还是颇有怀疑的。这方面,我确实有小人之心,每天都跑到兴教寺里来,早上四点和晚上九点准时唱偈,一个月怎么坚持,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坚持力,长年做这样的事情呢?这样一想,甚至都有些疑心这些早晚课,是不是在做秀给我们看?

    然而此时,无论心中的疑虑还有多少没有消除,看见眼前的景象,僧人与大众高声颂念,严谨认真,此诚可鉴,不由得让我心生愧疚。我所误解不屑,原本是因为从来没有接触到真正寺院僧人。长久被某些假相误相所惑,以为就是真实,从而否定全部,这实在是令我万分愧疚的事情。

    中途照例是念颂南无阿弥托佛五百声,大殿的蒲团都是一排排摆放的。因为人多,所以在殿内绕佛像前行的时候,会在蒲团之间的小道上来回走之字形穿行。我在念佛号的当中,看左右成行来往的列队。看见一侧人迎面而来,各个看得清楚,纷纷与我隔着蒲团擦肩而过。之后再无踪迹。稍微转头,另外一侧亦是如此。然而一段时间之后,待我继续行走,眼前却分明又走来方才印象中深刻的一列人。其实又何止是他们,周围所有的人都与我相逢又相别。一瞬间就感觉我所走过的每一段蒲团间的小道,都是我的一次人生,此间相遇无数人群,又纷纷离散,最终还是我一个人走向道路的尽头。反转进入另一个之字形的道路,遇见另一群人,再次遇过,走过。如此反复不已,正如生生世世,往来不断。历世的印象,重重叠印,每次经过的行人,似曾相识,又似陌路相逢。再扩展到整个大殿,对每一个人,也莫不如是。

    这大殿就如同整个时空,我们众生在其间反复轮回,生生不息。如此想来,一生有相逢的幸福,有离别的痛苦,三生乃至千万生,亦有乐聚苦散,生生世世,但见知己故交,亲朋眷属,各个擦身而过,又次次机缘相逢,世间万事,无不瞬息变幻,无常即是永恒。此心在空虚的世间无处可托,惟有耳边的佛号声恒久陪伴。感念若此,心中千头万绪,不可言说。眼前的景象模糊缥缈,在昏暗的大殿里,生生世世的行进中,我藉着唯一不变的佛号,悲喜交加,感怀以致落泪。

    接下来的早课,也没有打瞌睡,楞严神咒已经能跟看到第四会了。我
疑心这是头一天晚上睡得太踏实的缘故。到底是寺院,晚上十点之后, 非常安静。想起来在城市中,连夜色都是灯光点缀的光亮,更别提街 道上时刻不停的来往车辆了。

    早上辞别了兴教寺诸多的师父,感谢他们这两天的食宿照顾。徐居士
也过来送行。于是合十感谢他给我们介绍兴教寺。徐居士人非常和善, 一再叮嘱我们上山的路上小心。想起来他这几天一直敲钟唱偈,实在是很感动,主要还是因为我确实从他的唱颂中稍稍体会到一点点佛教 的慈悲精神,还有徐居士本人的虔诚和坚持精神。

    这一天的安排是参拜南五台上面的几个寺院。南五台是终南山的一部分,其余比较著名的翠华山,圭峰山也算是终南山的一部分。南五台名字的来由是因为山顶有观音,文殊,清凉,舍身,灵应五座山峰, 其中观音台最高,最有名。五台这个名字在我看来,做山名实在是太 没意思了,山西有著名的五台山,这里就有南五台,我虽然无知,但印象中好像称作五台字样的山有好多,有五个山峰就挂一下名。也是我没有缘分,后来上了观音台,四处望开来,也没有找全其余的四个台。很多时候,在终南山的行程中,都是这么脑子里稀里糊涂地过来的。

    在南五台山口处,就有弥陀寺,是我们参拜的第一个寺庙。格局也是 非常狭小的。大家在大殿参拜之后,由当寺的主持介绍弥陀寺的历史。
据说是隋朝建立的,本来还有石碑记事,但是现在早没了,所以也没
法考证。以后自然是历尽流年,或修或毁,现在当然是修缮增建。

    弥陀寺里面有新建的罗汉堂,值得一提的是堂壁上镶嵌的五百罗汉石 雕像。师父说一个大约有一二百斤重。我看一看,长也不过三四十厘米的样子,宽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厘米。后来才知道,砖是长条形的,镶嵌在墙里面,横截面上浮雕刻着罗汉。据说这是一对父子用了三年雕刻完成的。心里实在是景仰不已。仔细打量这些罗汉们,形态神情各异,就疑惑父子雕刻师是怎么设计这些罗汉形象的。一面墙整体扫过去,居然还真的没有雷同的,不由得真心佩服。对于能长期专注做事的人,我一向是很敬佩的。

    弥陀寺里面印象比较深的是三株树。两株红白玉兰,一株桫椤树。都是树枝高大,荫庇大片房顶的样子。寺院的师父说这两株红白玉兰分别的年纪有七八百年,他说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数字,我没有记住。大致向前推算一下,应该在宋末。只是纳闷,不知道这个年轮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是不是得截一小段检测一下?或者是本身就有明确记载?
    但是看着大树,历经风霜,也苍凉了许多。不晓得在早春,这样沧桑 的枝干上会如何开出满枝的繁花白玉兰,实在算是极好的景致。另外一株桫椤树,据说是从印度直接带来的,很年轻。树下落了一些果实,像细长的杏核上一层豆荚,当即拣了几颗,打算回去种一种这种稀有的树木。结果宽旭法师看见,笑着说这种种子没法种出来树,于是有些沮丧,随手又把种子扔到树下的草地上了。

    弥陀寺简单停驻了一下,就继续上山了。

    上山距离弥陀寺不过四五里的地方,就有一座寺院称作圣寿寺的。
山路曲曲折折,在一处拐弯的平地,就看见二三十级破烂的石头台阶,上面一个破败的山门,年久失修的样子,这个就是圣寿寺了。寺庙前,台阶下的平地上,有一棵非常粗大的唐朝槐树,树上的牌子表明这个属于西安市重点保护名树。看着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槐树,依旧枝叶繁茂,当真是山中不知岁月,躲过了尘世的百般劫难,忍不住拍几下围护的石栏杆,空感慨一下。

    拾级而上,迈进破烂得摇摇欲坠的山门,看见院子,不由得脱口而出:真是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阿。同行有人纳闷,我说,眼前不正是汉乐府的写照么?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只见整个院落,仿佛三十年没人的架势,一个不大的院子,前面的正殿门窗摇落,蛛网横织,两边的土厢房风雨侵蚀,庭院里长着半
    身高的蒿草,直接一幅溃败的破寺景象。

    就是这个圣寿寺,还算是终南山上历史最久远的寺院。我今朝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同行的师父介绍,原本南五台也是一千三百年前,观世音菩萨现比丘身,降伏毒龙所开的古道场。也是莲宗八祖云栖莲池大师中兴莲宗的发愿场所。师父还讲了一个故事。传说在隋初,有一只毒龙,化作一个道士,在集市上卖仙药,说是吃了可以立即升天。结果它自己就飞到空中,专门拦截众人的魂魄来吃掉。观音菩萨看见了,就化作一个比丘,和毒龙相斗,后来就降伏了它。所以南五台山上有很多古迹是和这个故事有关的。当时我听着这个故事,心里隐约觉得有道教和佛教的现实斗争在里面,只是想想,没有什么凭据,也就罢了。

    至于圣寿寺本身,则是在隋朝杨坚的仁寿年间(601-604)建立的。算是南五台历史上最初建造的寺院。建寺的第二年,御书的牌匾上是“观音台寺”,唐朝的大历年间,改名为“南五台山圣寿寺”。五代的时候毁于兵乱(原来山中也不安宁,寺前的老槐树实在是太幸运了),宋朝的时候,又开始修葺。

    圣寿寺比较有名的是建于隋朝的圣寿寺塔。于是我们一行人穿过庭院中间半身的蒿草,沿着草中间踩出来的一条小道,要绕到正殿的后面去参拜圣寿寺塔了。

    圣寿寺塔并不在正殿的后方,我们绕过正殿,才发现后面又是山路,上山的台阶约有一里左右,上面又是一片平地,远处就望见房屋的檐角和砖塔的样子了。
    上面的平地,也是处于山腰的部分,靠近山路的一处,开辟了几处菜地,种着豆角西红柿之类,边缘用向日葵做围栏。圣寿寺真正的大殿才在这里。大殿前面一片空地,有几株大树,对面几间土房。几个老太太居士正在忙碌。一个年老的僧人就迎上前来。

    这位圣寿寺的主持广宽法师,六七十岁的样子,个子不高,面容枯瘦而慈祥。我们大家拜殿之后,就由他给大家介绍圣寿寺的情况。听广宽法师一说,才知道这里是有两座塔的。也是自己粗心,进大殿之前,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菜地旁边的荒草中是两座塔。其中一座就是有名的圣寿寺塔,原来的名字是叫作“应身大士塔”的,就是用来纪念前面所说的观音菩萨显化成和尚去斗毒龙。
    还有一个说法,说是隋朝时期放置了释迦牟尼的牙骨在里面。同行的一个姐姐是研究这方面的,她说很有可能这座塔就是隋朝初期杨坚在天下广建佛寺供奉佛骨舍利的一处地方。我脑子里也隐约历史上有这么一个印象,隋文帝因为从小被尼姑曾经养大,所以执政之后,曾经大建佛寺。但是实在不能确定,暂且记下存疑。这座塔有七层,三十多米,是常见的仿木楼阁式砖塔。
    历经千载,也没有怎么倒塌,想必中间有过修复,但是我也实在记不清什么时候修复的了。

    菜地的最边,有另一座比较矮小的砖塔,这就是印光法师塔了。周围都是荒草。这个塔是用来纪念印光法师的。我自己实在是孤陋寡闻,印光这两个字,平生好像也只听过一两次,他是做什么的,真的不知道。幸而这里的老和尚广宽法师讲解,才没有当面错过一位高僧大德。

    印光法师是陕西嗔阳县人,清咸丰年间出生(1861年-1940年)。他以前是学儒学的,后来研究佛理,就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南五台的莲花洞寺出家了。因为害怕家人找寻,就离开山里到外省寺庙去了。
    一年之后又回到终南山结茅潜修,曾经在这个圣寿寺住过一段时间。
    广宽法师给我们指点,就是在观音塔前面的一片小空地上,说是当时就一个小土屋子,条件很艰苦。印光大师一生,由儒入释,主张儒佛融合,学佛由做人学起,所以他平日很善于用儒家伦理及念佛法门教人。比较有名的著作就是《印光法师文钞》一类的书籍,对广大的信徒建立正信起了很大的作用,后来也被尊为净土宗第十三代祖师。

    听见印光法师的事迹,再看看那座矮小的砖塔,虽则砖棱上都长了荒草,实在觉得这座塔的分量很重。对于佛教,我本身没有信仰,虽然也没有将它列入封建迷信,但是看着周围的寺院统统是旅游区的收费公园,在园子里又到处是烧香拜佛求财求福的人,而且大部分还是老奶奶,心里实在对佛教是有些不屑的。这几年来看书多了,也拿它当作文化的一部分了解一下,偶尔觉得还有那么一点儿哲学的意味。但是真正对佛教,连一知半解都说不上,甚至皮毛都不如。现在看见一个实在的高僧大德的例子,脑子里也免不了多转几圈想想问题。至少这个佛教能让一些人耗尽一生,努力精进去探寻义理,成就了常人不可及的事业。就冲着这份执着,义无返顾舍身忘命的探寻精神,我都要对这些高僧致以深切的敬意,要对他们为之呕心沥血的事业正眼相待了。

感谢圣寿寺的广宽法师介绍印光大师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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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丛生,古塔旧砖,列队绕行,念佛参拜之后,广宽大师请大家随意四处看看。

    烈日炎炎,夏蝉聒噪,口焦舌燥之际,却看见空地上树荫下的矮桌上正放着几只粗瓷大碗,院子里的老奶奶正招呼大家过去喝茶。一时间也没有客气,端起茶碗,呼噜几口就喝完了,额头脸面上却也渗出一层热汗。空地的边缘,有一处塑料水管接着山泉,双手掬定泉水,洗一把脸,真正是凛冽清爽了。

    细问院中忙碌的几个老奶奶,才知道是附近山下的山民,近来专门上给寺院拆洗被褥,收拾院落,拣柴做饭的。

    稍微扭头一看,有几个人围着广宽法师站在一圈,于是凑了过去。看看家脚下却是一段断裂成两半的方正碑石,上面胡乱布着一些沙石和尘土。一位阿姨拿一盆水浇上去,抹布来回擦拭两下,碑面上的文字就显现出来了。蹲下来细看,是道光年间重修圣寿寺的一个碑刻。耳边就听见有人建议法师说,圣寿寺现存的石碑不多,这个好歹也是证据,不要胡乱撂在院子里置之不理,过几年碑断了,字磨了,谁还知道有这么一回事阿。道光年间的物品,放在这里,大家打眼一看,确实不算得多么文物,倒是证据这二字,让人注意一下了。

    因着要赶山路,在圣寿寺停留的时间也不多,喝茶打搅之后,就要告别法师继续走路。一时就看见老法师从大殿里走出,手里拿着一些物品。说是大家结缘一下吧,要将这些东西送与我们。一个个接将过去,然后合十谢过。我得到一小串佛珠手琏,一个观音菩萨的小小护身符,也就顺便挂在了脖子上。当时心里蛮感动的。物品虽小,老法师慈祥地送给我们,今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手上有这么一件小小的东西,心里温暖了许多。

    山路再行,又遇见几个小寺院,因为不在此次参拜之列,且要赶路,因而都是匆匆过而不入。中午时分,在山路间一处宽阔地方,就地坐下午餐。大家三三两两散在四周,寻地方坐下吃饭。午饭是早上从兴教寺带来的。一人一份都放在饭盒里。打开来,两个馒头,一小堆咸菜。所意外的是,居然有一个桃子。其余有的人是西红柿。这是兴教寺帮忙做饭的老阿姨从寺院的菜地里亲自摘下来给我们的。想想我们一早要出门,她们比我们更早,给大家准备中午的吃食,像对自家的孩子一样。手里捧着饭盒,对遥远的兴教寺老阿姨和法师们心存感激。

    当下里拿着桃子,走到路边的小溪旁去洗。流水清澈见底,溪上大树遮荫,不由得凉爽。起身之后,手甩一下水,不经意间就被旁边的一丛高大的草碰了一下,手背上立即蝎蛰似的疼起来。恼怒之中,呲拉一声,随身就抬起脚,踢了草丛一下。旁边坐在大石头上歇脚的宽见法师看着就笑了,说小客阿,应当高兴的事情,怎么就恼怒了。我使劲甩手两下,抱怨说生气还来不及呢,哪里有高兴的份儿。法师就微笑着说,你被毒草蛰了,心里可以这样高兴地想嘛。太好了,毒草蛰我一下,我代大家受过,以后一路上毒草就不会蛰大家了,这样多好。
    我当下里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因为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事情,更没想到我被草蛰和大家有什么关系。一时没想明白,就疑惑地说是不是阿。法师很肯定点一下头。说我被草蛰了,这是事实。但是凡事有果就有因,直接的因就是我首先甩手碰的草,否则也不会来蛰我。再则,被毒草蛰了是一回事,但是自己的心里立即升起了嗔恨的心理,就不
    好了。然后还说了一些道理,不过当时我脑子回转的不是很快,所以没有太怎么理解,所以也没有记住。只记得当时很有感触,觉得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问题。于是谢谢法师,说我确实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不说平常为人怎样,今天被草蛰了就反身踢一脚,就是平常在路上走着,看见一只小狗冲我怒叫一声,我也非得恶吠一声回应。
    如此想来,所谓的嗔恨心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容易就生起来了。又忽而想起早课时候念到的一句话: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这无始二字也没明白什么意思,但是这嗔字,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恶习。

    正式吃饭之前,宽见法师给大家做开示。讲了一些吃饭的道理。大约就是这些饭菜都是来自十方的供养。信徒们之所以供养,是因为他们相信佛法。我们吃了饭菜,要有感激的心理,要能消受得了这些饭菜。
    一粒米大如须弥山。听了这话,心里真的很感谢兴教寺的法师们给我们饭菜。但是平时过惯了等价交换的日子,除了在家里父母给你不要报偿,在社会上做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现在忽然觉得对兴教寺什么也没有做,平白地吃了几天的饭,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在没想一会儿,馒头和咸菜的香味就占据了脑子。挑拣一块大石头坐下来,真是饿了,先吃了再说,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将近山顶之处的紫竹林寺院是这次的目的地,再高的山顶,就是著名的观音台了。

    据紫竹林今存的光绪年间镌刻的《重修紫竹林碑记》载:紫竹林者,大石头之更名也。庙邻南海之殿,寺居南山之颠,云殿崔嵬,灵光昭著,为终南五台中第一佳境也。自名以来称观音大寺,光绪二十三年(1897)春仲重修时更名为紫竹林。

    沿着陡峭的石阶前行,到一处转弯,有几平米见方的一个平台,平台两侧是石头栏杆,另外一边却是山门了。背对着山门站在平台上,低头看见平台似乎在一个短崖上,下面的山路曲折隐没在树丛中,地势倒也是有些险峻。民国傅增湘《秦游日录》曾赞寺院风景曰:“此寺斩崖构宇,门外地不盈丈,凭栏下看,幽壑深?”,还真是如此。

    进得山门,一侧便是山石自然做墙,沿着精致的石刻阶梯上行,就看见寺院的整体面貌。整个寺院建筑成品字形。中间是大殿,修得高大庄严,地势很高,须上十几级台阶,上面有围栏走廊。大殿两旁的楹联倒是很值得一看:疙立峰头但见云来云去千山俱在足下,值身台上只觉非真非幻万象尽归目中。想来登高拍栏,望一川终南胜景,定然不错。大殿的两旁,分别是客堂和寮房,都是两层古楼,整体建筑看来是新修的,古色古香。其余的建筑都是在这三座殿堂背后各自依山而建的。由于大殿两边的建筑分别向外拉开了距离,在品字的中间,就形成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的边缘是石阶和栏杆,下面便是悬崖,放眼直望见远处山 叠嶂,云雾缭绕,地势倒觉得开阔了许多。

    在紫竹院四处看看,转到旁边殿堂的大厅里,几个人坐在那里闲聊,于是也加入。正听宽见法师讲到没有分别心。他问我,小客你觉得圣寿寺和紫竹院比较起来怎么样?我说,那当然是紫竹院好了。建筑这么漂亮,院子里干干净净都是大块的石砖,我喜欢!圣寿寺太破败了,山门都快倒了。言下就有些不屑的意味。法师笑着说,这就是有了分别心,你看见漂亮的紫竹院心生欢喜,看见破败的圣寿寺就不喜欢。
    其实,从佛法的角度来看,这两个都是没有分别的。房屋院子都是外在的东西,你要看里面修行的人怎么样。佛陀的眼中没有善恶,众生都是平等的。这就是没有分别心。听了法师的话,心里是似懂非懂,他还说了别的,也没有记住多少。就是自省了一下,我喜欢紫竹林,乃是很自然的喜好流露,一直觉得是很正常的。但是很多时候,也因 为了表象的美丽,执着于外相,真的忽略掉了其实最重要的是屋子里面修行的人怎么样。谁又能说破烂的圣寿寺中,修行的僧人也如同外在的寺院建筑呢?认识到这一点,心里反倒有些后怕,不知道平生多少次,都因着同样的原因,错解了多少事情,执着了多少外在幻象,错过了多少真知。然而又有些幸运,也幸亏现在知道了这个道理。古人云,朝闻道夕死足矣,我还不算晚。又记起古人也还说过,闻过即改,还是有机会的嘛,不由得又高兴起来。

    紫竹林傍晚,凉风习习,众人一人一个蒲团,盘坐在中庭,静听吴言生教授讲座《禅茶一味》,同时宽旭法师给大家示范茶道。

    吴言生老师温文儒雅,知识渊博,于禅学茶道自有一番见解。个中典故诗词,信手拈来,闻者亦是如沐春风。

    说起来茶道,与河北赵州老和尚还是很有渊源的。以前略约知道他老人家的几段公案。只是自己生性驽钝,想一两遍不得其义,也就放弃了。这个赵州和尚与茶的话头,还是第一次听到。

    有一天,有两个行脚僧去参拜赵州和尚请教参禅开悟的道理。赵州就问其中一个,你来过没有阿。那人回答,没有。赵州就说,吃茶去。
再问第二个人,你来过没有阿。第二个人回答,来过。赵州也说,吃茶去。这时在旁边的监院僧就糊涂了,不同的人,怎么都是吃茶去?
此时赵州和尚一叫监院的名字,他应诺之后,赵州便道,吃茶去。

    禅机公案,要得是直指本心。这个吃茶去的话头,便是要大家注重当下,单纯思考。去除一切妄念,普通过活也是禅道。这禅茶一味,也是需要自己品味出来的。我对禅宗所知甚少,再则有些感悟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述(可见语言也有局限),就不愿意多写句子了。

    至于茶道,其本质也是禅。将禅的思想贯穿在日常生活中,喝茶便也有了新的意境。吴言生老师还讲了很多茶道的知识,典故,以及意境等等。中间很多地方都深有感触。例如茶道的和、敬、清、寂。以及柳绿花红,本来面目。还有一些话头例如吃茶去,莫妄想,放下著。
    稍微熟悉理解的,就能记住,其余的,都忘却了。

    天色渐渐暗将下来,吴老师的讲座也差不多了。最后他说,日本的茶道,在室内居多,讲究仪轨。而他觉得,还是在终南山紫竹林喝茶感觉好,以天地为茶舍,以北斗为茶勺,以万象为伴侣,以松风为琴音。
    当时听了这话,顿觉舒畅。抬眼望去,不知何时,夜空中已经撒下了点点星斗,大殿翘起的檐角边,现出大树的枝杈,山风吹来,松涛阵阵。除过大殿前几株蜡烛,客堂檐下一两盏小灯之外,四周倒是黑暗安静。此刻能坐在这里,听一席禅茶一味的说道,亦是非常难得的机遇。尚未真正喝茶,这品茶的意味,已经了悟了半分。

    宽旭法师亲自给大家沏茶,吴老师言笑一句,谁先悟就先喝这第一杯。
倒也令大家踟躇了许多。这悟字,如何能轻易从口中道出?最后不过呵呵一笑,往来相互传递,人手一小杯,且在这夜色山中,自己思量,专其一心,喝自己的茶去。

    末了散去。在空地的边缘,临栏远眺。因为着天气晴朗,此时望见天边远远之处,灯火闪烁,成片成行,若流水一般。近处反倒因为是低矮的山峦,反倒是漆黑一片了。身处远山高峰之中,俯视红尘万家灯火,天地间静默不语,独自抚栏,心绪万千,此情此景,非身临其境而不能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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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去参拜观音台。
    沿着紫竹林继续上山,不过多长时间,便可以到达观音台。一路上绿树摇曳,山路陡峭。我的脚有旧伤,幸亏大家一路照顾,倒也很顺利地爬到山峰。

    观音台上,风景绝佳。不远处即是舍身崖。观音台并不是很大,尚在修葺之中,北望则见山峰起伏,翠嶂连绵,向南望去,一道道的山脊山谷相错,这中间隐约就显出一两处房屋来,有人言及这便是传说中的终南山茅棚,是终南山修行人专住的地方。从前是真正的茅棚,现在大都是房屋了。也是我们一路行程要参拜的地方。

    上至最高峰,没有料到还有一处寺院。山门是石头堆砌的,进去则是一块敞开的高台,一边是两三间房屋,另一面却是山体边缘,沿着一列栏杆。平台的再一边,高出来很大,顺势就修成十几级台阶,台阶顶层,另有平台,上筑大殿一座,匾额上题着“圆光寺”。

    圆光寺里面没有僧人,里面大约也就是简陋的佛像几座。大家在殿内列队参拜。我看看布满灰尘的土地,在看看白色的夏装裤子,心里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随众跪拜下去。起来看见膝盖,觉得自己灰头鼠脸的,有点心疼。因为这里被看作是观音菩萨的道场,所以参拜之后,宽见法师带领大家念颂 “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这次好在是个小册子,旁边标注拼音,所以倒是很顺畅地念了下来。后来还念了大悲咒,这次几乎是看着拼音全部跟读完了,心里很是得意。

    圆光寺的地势非常高,放眼望去,四面青翠相叠,白云悠然,山川河流,历历在目。顶上天空,则是晴空万里,站在高台,不由得令人心旷神怡,气势开阔了许多。累了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山风吹拂,白云苍狗,随风聚散,哪得恒远。就是四下里这些同行的诸位师兄,来自全国各地,因缘际会,居然凑在此处一起看见如此美景,谁又知道几天之后,便又各自散去,无常如山风吹云,真真聚散随缘了。从观音台下到紫竹林寺院,吃过午饭,大家各自休息活动。

    我因为没有多少午睡习惯,便在寺院闲逛,后来看见紫竹林山门口那一小块平台不错,喜欢山门的对联:古寺无灯凭月照,山门无锁待云遮。此处正好看见山路风景,便坐在台阶上和人闲聊。

    聊天的这位师兄,学佛多年,平常有什么疑问,他总能解答出来,令我惊奇不已,总以为是很难得的学佛人了。后来和同行的其他师兄来往,才知道这个团体中实在是卧虎藏龙的大有人在,恐怕我是这里对佛法最无知的人了。汗颜之际,行为言语就收敛了许多,不敢和大家多说,唯恐别人不屑与我讨论。每每有人问我是否皈依。我第一次还说,我不皈依或者我没有皈依。后来就耍小聪明,要是有人再问,我统统回答,暂时还未皈依。心里暗自庆幸,还是真正认识到语言的妙用,多加了几个字,意思全然不同。顾全了大家的情绪,我自己也不至于因为撒谎而内疚吃亏。由此也可见,世间机巧算计,倒也是处处都有的。

    这位师兄,因为大家平日里就认识,算作熟人,所以说话不会顾忌许多,却也能坦言相呈。其间师兄问到这几日有什么收获,我回答,也没有很能说得上来的收获,就是有些杂乱的感想。一则是见识到了寺院的生活,并且自己亲身体验了,觉得不错。再则,就是对吃饭这个方面觉得很惭愧。现在知道了,寺院的饮食来源于十方的供养,真的 如同法师所说的,一粒米都大于须弥山。越来越觉得自己消受不起了。

    本来什么事都没有做,白吃大众的饭食,心里有不安,真的不如自己赚钱买饭来吃心里踏实。没法报答这些饭菜,所谓的回向就是个问题。
    要是念经为广大的众生祈福算作回报,我倒是很乐意的。但是本身就没有信仰,也不是很相信念经对这个有效,就害怕我这个杂心杂意的人就是稀里糊涂照着课本念一通经,也是没有多少效果的。我虽则俗人一个,也懂得知恩图报,但是最害怕空泛的报答对象,谢不胜谢,心里很有压力的。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以后多做一些善事,也算做是回向众生了吧。

    闲聊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想到房间里稍稍休息一下。走到大厅,正巧看见宽见法师和两三个师兄说话聊天。我略一点头算作招呼,便要继续进到我的房间。不料一个师兄叫我的名字,于是回转,应声一下算作招呼。心念却忽然动了一下,便要走过去和他们说话,而不去休息了。

    聊天的时候向宽见法师请教了几个问题,后来就说到因果的关系。既然按照佛教的说法,事事都是有因缘的,都不能算作偶然。那么我就不明白了,此刻坐在这里与宽见法师讨论佛法,也算作是机缘到了,也是有因果的原因促成的。但是在我自己看来,却实在是极其偶然的事情。我原本是要去休息的,不过是路过大家招呼一下,并没有想要 专门与法师讨教的。忽然转了一下念头,才造成我此时坐在这里说话。

    世间其实有多少事情都是转念间就做了的,在一个行程的点上,有无数的可能发展方向,任何一个因素,心情,天气,一朵花的颜色都可以导致事情变化。如此看来,简直是太偶然了,怎么能看出来这其中的必然性呢。再者,命运又是什么呢?到底有没有命运这个东西?按照佛法的观点,每个人的状态,其实都是自己的业造成的,甚至生下来的状态,就是前世的业造成的。那么,从理论上看来,一个人要是无所作为,基本上他的命运就是固定的了。当然人不可能不做事情,他此生的任何行为都会导致新的业的产生,那么要是这些行为本身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岂不是一个人的命运从根本上,大流的方向都不会改变。如此想来,岂不是很令人沮丧?倘若恰好遇到一个高人,帮忙看出了今后的命运,不由得让人悲观,随波逐流,那么人生还有什么活头,立即撞墙死掉算了。

    宽见法师一直呵呵笑着看我聒噪完毕,才说,这个从根本上,还是属于心念的问题。方才你若是没有闪一个聊天的念头,大家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讨论问题。至于命运是怎么回事,宽见法师说,给你一个悬念,向你推荐一本《了凡四训》的书,以后有机会看看,你自己去找寻答案吧。

   午休之后,紫竹林山门外面,台阶下行一段距离,恰好有一处平地,众人便或站或立,听法师言讲佛法,中间又有许多人提问,自己听着也长了很多见识。

    下午时分,大家随意坐在紫竹林大殿内,听吴言生教授讲座“禅宗的诗性思想体系”。
    吴老师言说的禅宗思想体系主要分为本心论,迷失论,开悟论和境界论。其中本心论揭示本心的澄明特质,迷失论则说明本心迷失的缘由,开悟论主要阐明成佛的方法,境界论则是体证成佛的境界。

    讲座的这几个方面,又分别分出很多层次,详细分析讲解。听来收获颇多。对于禅宗,也更加有了认识。其中典故锋机,也是异常有趣。
    不知不觉时间就顺过去了。

    傍晚时分,澈性法师给大家在大殿前的空地上教授行香的方法。说起来澈性法师,心里很是敬佩感激。他是扶风县大明寺的主持,快五十岁的年纪了,为了给大家讲佛法,专程从大明寺赶来,一路上山,到紫竹林会合大家。行香大致就是经行的意思。感觉是禅坐之后的行走,舒展筋骨的。但是也不是很懂。现在懒得现查资料,暂且存疑。迈步与身姿,乃至手臂左右摆动,都是有规矩的。当下里,大家就在庭院中顺步演练起来,觉得这样绕行也不错。

    之后在大殿内,澈性法师教大家禅坐的方法,众人盘腿坐在蒲团上,听澈性法师讲禅宗和修禅方法。比起来下午吴言生老师的讲座,又是另一种面貌,更注重实修体验,当时闻听,心下不住赞同,只是没有记住多少。一天活动下来,有些疲倦,法师讲话又是舒缓悦耳,不知不觉就开始打瞌睡了。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了法师讲的话,但是也迷迷糊糊一边就忘了过去。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过了多久,才清醒过来。

    也不是脑子自动清醒的,主要是因为从来没有盘过腿,所以脚搭在腿上感觉不舒服。加上脚腕旧伤未愈,时间一长,渐渐就由麻木变得疼痛,后来居然变得剧痛难忍。此刻心思都放在腿脚上,哪里还听得进去佛法?以至于后来心里很急切地盼望讲座快些结束,但是又好像迟迟没有完结的迹象。眼角扫了一下,其余大家都是认真听讲,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转念想到早上念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的时候,里面说念观世音菩萨名号的时候,有求必应,有难必救。虽然觉得自己很惭愧,居然想要念菩萨名号请求佛法讲座早点结束不想听佛法,但是当下对我自己来说,忍受这种状态确实是苦难。于是也就厚着颜面,耳边不听佛法了,心里专心念观世音菩萨,希望菩萨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个小人,体谅我的苦难,早点结束讲座。
    后来念了二三十声观世音菩萨,听见澈性法师言说结束了,大家都起来吧。心里还觉得,果真很灵验呢。

    (现在写这一段的时候,心里非常,非常的惭愧,觉得对不起澈性法师辛苦给大家讲佛法。之所以如实记录下我当时的妄念,也只是为了今天在这里诚心忏悔。真的有点对不住的感觉。)

    步出大殿,在庭院里舒展散步,回忆一下澈性法师的讲话,居然一个字都回忆不出来了。真是白听了。心里又觉得,隐隐之中,连听佛法都是有机缘的。我没有这个福分听佛法,就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有法师耐心讲解,亲眼都见了,耳朵都听了,依旧当面错过,心里不留一字,可见无福之人,给钱都会饿死。后来在庭院和人聊天,才知道,当时听讲座,倘若不会盘腿,随便散盘把脚放在腿下都是可以的,不必在形式上勉强自己。于是又后悔不迭,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什么,却在心里实实在在把自己鄙视了一回。



    第二天的清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刷得周遭景色清新异常。
    整个紫竹林的建筑干干净净,大殿前的空地上,石板砖面上都是湿的,偶尔缝隙间又长出绿草,看着很是赏心悦目。凭栏远眺,亦可欣赏山岚云海。虽知前往后山茅棚的道路非常泥泞,隐约有些担心脚腕承受不住,但是清晨看见如此景致,便欣欣然地忘却担忧,顾自先赏美景再说。

    待到要出发的时刻,雨却停住。天气晴朗起来,看见山下白云散尽,山麓平原,乃至城镇远村,都望见得十分清楚。此时山中尚且白云缭 绕,如在仙境。这才体会到古时终南山归隐者所思慕的终南捷径是什么意思了。高兴起来,在深山作自在神仙,一则修养身心,二则顺修名声,倘若贪恋红尘,山下望去,就是世间繁华,只要想去,行脚半日就到长安市井,岂不是很洒脱的一件事情?

    我们离开紫竹院的时候,恰好看见平日做饭的那几个老阿姨也和寺院道别。于是觉得很奇怪,我开始还以为她们是常住在寺院给寺院做饭的呢。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听说我们几十个人要来紫竹林,担心师父做饭缺少人手,就主动上山帮忙做饭。现在我们走了,她们也要走了。看见这些老阿姨花白的头发,有的年纪太大,都可以称作老奶 奶了,忽然眼睛湿湿的,有点想哭。

    通往后山几个茅棚的道路都是人踩出来的小道,隐约藏在草丛中,看来平时走动的人也不是很多,正好适合修行。说起来茅棚,就是在深山中修行的人所居住和修行的场所,也算是终南山的一大特色了。历代祖师大德很多都是在终南山的茅棚里修行的,例如前面提过的印光大师。很著名的一个茅棚就是虚云老和尚住的狮子茅棚。虚云老和尚冬天的时候煮土豆吃(有的说法是山芋。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这两个是不是一回事。只是本地也未曾听过山芋的说法,暂且我自己就认定是土豆了),等待的过程中,就在一旁禅坐,不知不觉就入定了。过了一段时间,山上的朋友想着许久不见,就来看望他,走到院落,发现大雪之上均是走兽的足迹,并不见人的脚印。心里有些担忧,走进屋子,才发现虚云老和尚入定了。于是拿磬音唤醒他,大家一算时间,居然入定一个多月了。揭起锅盖,土豆上的霉菌,都长得几寸高了。

    山道狭窄,仅通一人,由宽旭法师带领大家前行。我恰好跟在法师后面,得以闻听诸多终南掌故。据宽旭法师介绍,现在终南山还有很多出家和在家的修行人在茅棚里住。只是现在条件好了,不是真正的茅蓬了,都是土房子,好一点的是砖房。我们这次去的茅棚,都算是比较明显的地方,再远的深山里,更多孤独的茅棚,真的是罕有人至了。
   因为交通不便,供养几乎没有,都靠自食其力劳动生活。

    宽旭法师对终南山很熟悉,常年往来,一路上给我指点了很多药材野果,可惜我脑子笨,印象深的是五味子和 葡萄。主要是因为我摘了一两串,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就记住了。其余的,距离远一点,没有吃到,就顺便忘了名字了。不过还记住了法师说的一句话:终南无闲草。那么就是到处是草药了。

    宽旭法师背着一个大的香袋,里面鼓鼓的。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后来看见贴着香袋的袍子上有一片水迹,就告诉他。法师让我柃着香袋,他看看衣服怎么回事。香袋实在太沉了,一下子 觳簿统亮下去。
    宽旭法师看看,无可奈何笑一笑,说不是水迹,是油迹。香袋里面装的是大家中午吃的炒咸菜。我才明白,我们几十个人的菜,怨不得这么沉呢。我问他怎么办,他也没办法。继续背着走呗。后来衣服后面好大一块油渍,我在后面看见法师亲自给我们背东西,实在很感动。

    一路前行,忽然后面有同行的师兄招呼让道。回头一看,一个和尚师父正挑着一副担子埋头走路。路过我们,并不继续前行,却转到草丛中插道向另一个方向走了。看见我疑惑的神情,宽旭法师给我解释,这是紫竹林的和尚师父,因为我们中午要在一个茅棚吃饭,人太多, 那里的米面不够,所以就从紫竹林直接挑了米面过去送到那边茅棚去。
要赶时间提前给我们做饭,所以抄近道先行了。

    闻听此语,心里实在是感激的不得了。我自己轻装走路,亏大家照顾,还送我一个木杖,尚且觉得山路难行。师父挑着担子,给我们运送米面,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他低着头只顾走路,招呼都没得打,面目都不知道。如此想着,真是心里感慨不知言说什么好了。夏日炎炎,在终南山中行走,确实非常凉爽。山上植被丰富,野花随处可见,令我目不暇接,一路行来很是怡人。

    沿着山路慢慢行到山脊,又转到山谷,就渐渐看见几处茅棚了。我们早上这一路行来,最大的一处大茅棚是称作西林禅寺的,现在已经是院落的格局了。路过的时候,寺门紧闭,门上贴着一个纸条“谢绝参观”。隔着高墙,望见里面也是屋檐重叠,很是有些气势。宽旭法师说寺院的师父正在闭关,不接待外人。

    西林禅寺下面不远处,有一处空地,上面一个卧在地上的石刻火龙,旁边是一个高大的石柱,都是新修的景物。想来就是要应观音降毒龙的景了。这山中还有几处古迹,都和这个故事有关。也有的地方还真的新刻了龙的雕像,让它卧在一处路边的岩洞中,看着龙趴在那里傻乎乎的样子,也觉得蛮可爱的。

     于是大家在空地上歇息一下,四处看看景色。就看见路边凹进去一些,空出的地方大约长有三四米,宽有两米多的样子。周围用石头砌着短墙。听着介绍,才知道这就是高鹤年居士早年修行的地方。“天下修道,终南为冠”,就是高鹤年说的话。想来高居士也算是很有名的,居然住这么破旧的地方,实在是不可思议。

    后来路过了一处小茅棚,干枯的树枝作篱笆,里面一个不大的院子,一两间土房子。推开柴门,一个比丘尼师父就迎接上来。进了院子,里面沿着山体,种着许多的菜地,黄瓜,豆角茄子都有。地边种着花草,看见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真是神仙住的地方阿。四处参观一下,就辞别师父,继续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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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净土茅棚。这里就是大家午饭的地方。净土茅棚的院子不大,却是非常整洁。大约有一间大屋,两三处厢房。院子边缘种着花草,开得正好。院子中种着几株果树,树枝低矮,上面的桃子苹果累累地压下来,触手可及。可喜的是还有一只小小 ㄟ浔谋跳,不由得抱在怀里,欢喜不已。净土茅棚的乘波师父早早听说我们要来,提前几天准备了水果给我们留着。还拿出来附近广众供养的西瓜来给大家解暑。正午炎热,在此地能吃上冰凉的西瓜,也非常的感激师父,总是把最好的给我们吃。

    乘波师父是八十年代出家在此修行的,之前她的师父慧因和师叔慧远一直在这里修行净土宗法。山上的女尼清修是很辛苦的,供养很少,果蔬都靠自己种地。乘波师父的师父,师叔,都已经圆寂了,留下乘波和另外两个小徒弟在此处修行。乘波师父拿出来有她师父照片的大镜框来给大家介绍慧因慧远师父。说她们少年在东北出家,年轻的时候在北京开会相遇,于是相约来终南山修行。在这里盖起了简陋的茅棚,一住就是几十年,从来不下山。师父师叔一生简朴,凡事供养的衣物,都再施舍出去。临到圆寂,身上还是多年的破袈裟,身后一无所有。师父慧因早年往生,师叔慧远前两年圆寂了,临走的时候,非常清醒,对她说,我往生净土去了,你要好好修行。乘波师父说到她师父师叔没有财物的时候,说到自己,说,我师父师叔,给我立了很好的榜样,教我学佛做人。我在山里修行十几年,还是有私心,有贪念。她们把所有的财务都施舍给大众,我看见好东西还给自己保留一些。我做的很不好,好多地方都很差,我要记住师父师叔对我的教导,努力修行。

    闻听此语,动容肃立,不禁流泪,连连合十鞠躬以示敬意。
慧因,慧远师父的苦修给众生树立了极好的榜样,乘波师父十几年深山修行,依旧谦虚谨慎,不敢丝毫懈怠,诚实批判私心,努力精进学佛的态度,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时四下无语,众人静立,莫不动容唏嘘不已。

    告别净土茅棚,一路上沿着溪水下行,途中与澈性法师宽见法师闲聊,所得颇多,也不能一一记叙。总体的感觉就是,佛法很灵活,参学的方式也灵活,未必非要正襟严坐,庄严探讨才得知识。佛法本身就深透在日常生活中,一言一行,举止坐卧,均可渗透其中。庙堂之上,参究佛理,闲聊说话,亦是禅语。行教课本,算作教法,潜移默化,亦可育人。
    沿途下山,参拜了其它几个茅棚之后,就坐车去终南山另一处的凤凰山(后庵山)净业寺了。

    车行一两个小时,最后直接停在山脚下。仰头望去,一条狭窄的石阶路直接悬垂在山体,坡度能有六十多度,令我非常郁闷。树木草丛中只见这么一条山路,在最上面拐了几个弯,就掩没在草丛中看不见了。至于净业寺,则是看不见的。

    净业寺始建于隋末,唐初为高僧道宣修行弘律的道场,因而成为佛教律宗的发祥地。律宗因着重研习及传持戒律而得名。实际创始人就是道宣。道宣律师以大乘教释《四分律》,广弘律学一脉,他的著述中有关《四分律》疏、钞极多,其中《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四分律删繁随机羯磨疏》、《四分律含注式戒本疏》被称为“南山三大部”,再加上《四分律拾毗尼义钞》和《四分比丘尼钞》,总称为“五大部”。在中国佛教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他在终南山创设戒坛,制定佛教受戒仪式,从而正式形成宗派。他的《关中创立戒坛图经》亦成为后世戒坛的典范。因他依据五部律中的《四分律》建宗,也称四分律宗。复因道宣住终南山,又有南山律宗或南山宗之称。

    道宣律师因是唐初时人,与玄奘、窥基、圆测法师、牛头祖师及孙思邈等交往颇多。在净业寺驻修的四十余年间,道宣律师除两次出山,被礼请参加玄奘法师在长安弘福寺、西明寺组织的译场外,其余时间均在净业寺潜心禅定,研究律学。很是令人敬仰。

    终于艰难走完所有的台阶,到达净业寺。寺院处在山腰高处,坐北朝南,东对青华山,西临沣峪河,南面阔朗,可眺观音,九鼎诸峰,站在高处,山风阵阵,热汗顿消,清爽异常。实在是静心清修的一个好道场。不过也因为道路太艰险,此处倒也真的人迹罕至。就是我自己,恐怕下一次若非下巨大决心,也断不愿意走那几百级的 峭台阶来参拜净业寺,可见惰性非常,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的。现在的净业寺依旧保留有道宣律师塔以及戒坛的遗迹。我因为疏懒,居然还是没有去参拜,也确实算是一个遗憾。

    净业寺庭院建筑大多都是后来重修的,为仿唐格式,质朴庄严,不复平日所见明清建筑雕梁画栋。真可谓繁华洗尽,只现纯真。庭院里草木葱郁,干净整洁。方进得寺院,就看见一只锦鸡和三两只大孔雀在庭院散步,不由得令人惊奇。孔雀望见来人,亦不躲闪,自在前行。

    更令人惊异的是,羽尾之侧,居然有三五只小孔雀,肥如羽球,毛色初长,蹦蹦跳跳,跟着孔雀妈妈学步。虽然记得在山门前,曾被叮嘱此处为律宗祖庭,严于戒律,行为举止亦应谨慎小心。但是看见眼前孔雀带着孩子怡然自得散步,复又安然跨步进入大殿,几个小孔雀个头太小,使劲张着翅膀笨拙地跳过大殿门槛,实在是可爱至极,欣喜不已,忍不住大声惊叹起来。
相见亦无事 不来忽忆君2003-9-9 1:46:29 伊宜以忆


    在净业寺稍试休息打点一下行装,便要继续出发去东沟吃饭住宿。

    东沟是距离净业寺大约六七里远的一个山谷,里面有一些茅棚,是净业寺僧人修行的场所。因为我们一行人多,所以每人须背负一床被子去东沟。至于米面蔬菜,以及碗筷,则由寺院的师父和周围居士肩挑过去。净业寺主持本如法师说,让大家真正体验一下茅棚的生活,行脚的艰辛。本如法师正在闭关,得知我们前来,专门出来招待,之后要继续修行。听到之后,很是感动。

    因去东沟的道路比较险峻。宽旭师父顾及我的脚伤,专门和我说话,让我就住在寺院,等大家第二天早上回来。难得有这样东沟茅棚生活的体验机会,我哪里肯依,胳膊上夹着被褥,拄着拐杖,就跟着大家前行了。

    一路上曲曲折折,大部分的时候是沿着山崖行走。仅容两脚行走的小道,都是踩出来的。一边紧靠山体,另一边就是悬崖。害怕也没有用处,只好低头尽管走路就是。中间一处,稍微疏忽了一下,一脚踩空,身子倒下,半条腿就空在了外面,惊得后面的人连声叮嘱小心。

    终于渐渐看见庄稼和菜地了,想必没有多远,一边也渐渐听到水流声。后来到达一处房屋,厢房大约有三间的样子,包括一个厨房,前面就是一片空地。
众人也来不及休息,就地开始挑水劈柴,淘米洗菜,准备饭食。一阵忙碌之后,人多手杂,倒也很快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天色黑将下来,空地中间,燃起一大堆篝火,大家席地而坐,围成一圈。有人专门盛饭盛菜,倒也吃得有滋有味。看见诸位法师也和我们一样,坐在房屋的台阶上,捧着一只粗碗吃饭,不由得敬佩。我早早吃完,悄悄踱到圈外,因为实在太疲倦了,于是蜷卧在大家身后砍下的一堆树枝柴草之上,隐在黑暗之中,旁人也见不到,暂且睡上一小会儿。

    也没有睡着,就是抬头看看星空,偶尔侧身看看大家背对着吃饭,篝火将周围的影子拉得很长。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声响,一时间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夜要在山里度过,居然蜷卧在黑暗的柴草中,看一群与我相识不过几天的人围着篝火吃饭。我和这个群体,究竟怎么会相遇在此地?同行者有人说,这是我们众人之间相互的缘分到了,我们或许前世就相识,今生才因为这殊胜的因缘聚集在一起。我们不是偶遇,是重逢。我对这个说法虽然不能完全接受,但是此刻,确实觉得必定有不寻常的因素各个促成我与这群人今夜在此度过。但是又忽然想到,今夜倘若没有我,照样是如许人,如此围坐在火边,然而或者因为没有我,也少一些因素,整个情况还是会有一些不同罢。。。。如此胡思乱想,渐渐迷糊。

    大家晚饭之后,很快洗碗收拾。之后,稍稍休息一下,这其间,净业的一位法师为我们唱一曲《南山颂》,夜晚伴着篝火凉风,歌声悠远悠长。因为音乐实在太美,大家纷纷要求法师教我们唱这首曲子。组织者事先印的一些资料中恰好有这首曲子,于是几个人一堆,手捧着蜡烛,照着歌词,跟唱起来,词曰:

    昨夜访禅登峦峰
    山间只一片雾朦胧
    水月镜花 心念浮动
    空不异色 色不异空
    回眸处,灵犀不过一点通
    天地有醍醐在其中
    南山鸣钟
    声声苦乐皆随风,君莫要逐云追梦
    净业落红
    叶叶来去皆从容,君何须寻觅僧踪

     歌词写得极好,尤其是唱到:净业落红,叶叶来去皆从容,不由得连声赞叹,欢喜异常。
     之后,本如法师给大家做了开示。还讲了一些律宗的教义,但是我实在对律宗不知道什么,所以法师说得话也是没有记住多少,只是记得当时听见的时候,感觉很好,很舒服,一直在点头赞许。

    最后夜色深沉,大家开始收拾准备休息。这才知道,我们是分散了三四处茅棚休息的,除了少部分人住在此处,其余的人须得继续走到别处的茅棚去。

     一时口渴,想着住的地方没水,就在这里四处先找寻来喝。碰见宽见法师,也帮我找水。大家在厨房找了一通,也没有。我不由得有点失望。宽见法师拿着一只碗,问我,你确实想喝水?我肯定点一下头。
     他便拿着碗,要下到坡下的溪水中舀水,旁边一个师兄接过碗,跑去舀了一碗水给我。夜晚也看不清,咕噜咕噜先喝了半碗解渴。未料居然还有人也想喝水,顺手递了出去,就随着众人继续夜行赶路去了。 山中一夜,无梦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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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山泉洗漱,顿感清新。大家再次聚合,一同前往净业寺。一路上野花杂香,鸟鸣晨雾,行在山间,心情畅快。忽而又遇见昨夜挑夫,又要去东沟茅棚挑回碗筷用具,连连合十微笑致谢不已。

    回到净业寺,在禅堂由本如法师亲自教授大家坐禅的方法。因为初次在正规禅堂修禅,本如法师体谅大家开始不习惯,所以就先坐禅二十分钟适应一下。这次知道了可以散盘,而且有了专门的禅床,因为法师讲授了正确的坐姿,所以从“坐”这方面来说,基本上很舒适,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要真正实践内心清净如一,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我对禅宗所知甚少,想着坐禅至少要达到一个“空”或者“净”的效果,排除杂念,不妄想。这些话说起来简单,实在做起来,简直太难了。当下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根本不可能,除非睡觉,但是觉得睡觉其实也会做梦啊,还是潜意识在思维。就想这些东西,其实也是在思考,哪里清净得了?二十分钟本来对我来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因为一直苦苦思索如何清净,绞尽脑汁狂思乱想,反倒很快时间就过去了。只是可惜了大好的禅坐机会,脑子就没有净下来。

     中途开始行香。好在原先在紫竹林由澈性法师给大家讲授过这些,于是大家分成几圈,围绕禅堂内的佛像行走,内圈快速,外圈慢速。行香的时候,有专门的师父拿着木质的香板在旁边监督。看谁偷懒或者姿势不对,就打香板纠正。一时间,就觉得寺院僧人,不仅念经吃饭都有规矩,连起走坐卧都不能懈怠,实在是太辛苦了。忽然听见监督师父高喝一声:打起精神!脑子猛地一激灵,明白了原先师父的吩咐,行香就是行香,要一念而行,不要胡思乱想。于是继续专著行走。过了一会儿,师父又高声呼喝:快步行香!于是整体的人迅速加快步伐,整个禅堂,几十号人,没有半点杂声,耳边只有快步的脚步声,但见人人甩手快步前行。突然啪地一声,香板撞地,所有人立即原地停住。
     一两分钟之后,磬音一响,大家散去,各回原坐。

     本如法师接着继续给大家说法。然后有师父送茶,所谓“禅茶”者是也。依照规矩喝了一两杯禅茶,继续坐禅。这次时间约有半个多小时。
     因为了前一次的教训,所以这次基本上连如何得清净都不想,想着自然安静,应该没有太多念头了罢。专著禅堂此刻的安静,或者可以静心?后来就渐渐眼前模糊起来,又渐次分明,眼前出现了一处山景,我仿佛身浮空中,照见对面山路上,有一处平地,上面一个简陋的棚子,上面胡乱搭着一些树枝。整个场景都是绿色的,层次分明又仿佛有淡淡薄雾,心里想,好一处神仙景致阿,不知道这是终南山什么地方?忽然间,禅堂外树枝上夏蝉鸣叫,猛然惊了一下,才意识到自身原本是处在禅堂静室之中的。原来不过是大梦一场,又睡过去了一回。

     心里稍微一惭愧,又开始乱想其它净心方法,忽而又念及原先看过一个日本的动画片,一个少年名叫金米,去山中寺院学拳术。中途遇见一个禅师坐在河边,禅坐到一定程度,连鸟雀都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在他的头上开始筑窝。于是又想,若是我能达到那个禅坐程度,是万不肯让鸟雀在头上筑窝的,应该事先准备一定帽子戴着。。。又顺便想起小时候看的一休动画片,不知道小一休平常禅坐否,或者因为他年纪小,反而容易去除杂念,安心清修?。。。。。

     终究禅坐到最后,直到双腿发麻,脑子里也没有彻底净下来。从禅堂里出来,极其有挫败感,觉得又失去了一次体验的好机会,垂头丧气地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发呆。

     旁边正好有两三个师兄在讨论刚才禅坐的体会,其中一个恰好也说到根本不能什么都不想,然后净心。因为和我遭遇的问题一样,所以就转身认真去听。结果一个有经验的师兄说,人哪能什么都不想呢,杂念妄想,就是你不愿意想,都一个个时时刻刻冒出来了。要想净心,就要专注。专注于一件事物,便没有别的事物打搅,从而得到净心。
     心里听着,豁然开朗,我怎么没有从这个方向想问题呢?虽说听起来有道理,然而心中仍不能肯定这种方法,暂且存疑写在这里,以后有机会请教一下和尚师父。

     从禅堂中出来,大家四处随意走动参观。
     转到斋堂附近,看见了传说中的那口甘露井。寺院以山壁为墙,墙根下开出一小片空地,上面就有一口井。井沿也并不高,旁边一个铁桶,连着一条绳子,周围的地面都用小石块填充,便于洒出来的水渗透下去。一时兴起,舀了井中的水来喝,真的甘冽如醴,顺手又洗一把脸,顿时凉爽。

     庭院中众人四散开来,或独自沉思,或几人闲话,或围着法师请教,或相互争辩讨论,倒也各得其所。我一心念着初见时候的孔雀妈妈和小孩,信步庭院的时候,眼角总是随意乱瞟,希望能遇见。后来想着,也许孔雀觉得我们人太多,喜欢清净,就不到庭院里来了。到底最后忍不住,去打听孔雀的下落。一个与净业寺很熟悉的老居士告诉我,大孔雀是居士在寺院里放生了的,平时也是放任养着。有一段时间,大孔雀们就飞到山里去了,过了一段时间,也就飞回来了,可喜的是,后面却跟着几只小孔雀,所有的人都惊讶不已。听见这些,就更喜欢孔雀了,主要是觉得它们自在闲适的样子,实在不是我在动物园里能看见的。记得后来有一次和宽旭法师闲聊,还怂恿法师说,我们在青龙寺里也养一些孔雀吧,看看这里的孔雀多好玩。宽旭法师微笑听着,但是坚决摇头,说一则放生的动物是居士送来的,不能要求放生什么。

     就是要在青龙寺放生孔雀(天哪,我怎么没有想到自己去买了孔雀放养在青龙寺呢),他也会拒绝(再次郁闷)。因为孔雀还是野生自在为好。净业寺在深山中,孔雀来去自由,但是青龙寺在闹市区,不适合孔雀生活。看我有点失望,宽旭法师笑着说,青龙寺里有居士放养的鸽子,后来有一部分也不愿意飞走,就留了下来。我无奈地点一下头,心里想,鸽子到处都能看见,哪里有孔雀可爱阿。

     今天写到这里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想法确实幼稚,中间牵扯到很多深层次的观念问题,现在才渐渐明显开来。看见孔雀,心生欢喜,并没有什么错。但是由此就因为自己的喜好,强迫孔雀适应自己,住在不合适的地方,这种行为,还是真的喜欢它们么?当初以为,喜欢了,就追求拥有,顾自要去抓在手中,是非常合理自然的事情。但是又何曾真正为孔雀着想过呢?凡事从一己之爱出发,处处为此谋划,又何尝是真的爱孔雀呢?此时又想起来宽见法师曾经给我说过的不要有分别心,我就是因为孔雀在我眼里比鸽子长得可爱,于是爱嫌立现,这个“没有分别心”,实在是太难做到了,我自愧不能。下次再去青龙寺,就抓两把小米过去,给鸽子。其实鸽子洁白羽毛,咕咕叫着飞上屋顶,也是很可爱的。

     在净业寺四处想着孔雀的时候,就发现一只胖乎乎的小狗,屁股一扭一扭地跑过来,像一个会动的毛毛玩具,好玩的是,眼睛是活的。我想起来口袋里的旺旺雪饼,打开来,咬一口,余下的递给它。小狗一口叼过去,又转身扭摆着身子,蹦跳着跑到身边的沙堆上面,直接刨了一个小坑,把雪饼埋了进去,又用爪子拱着沙子,彻底掩埋现场。

     之后,又扭身过来,蹲坐在我面前,仰着头,两只黑眼睛嘀嘀咕咕转着,望着我一声不吭。看见它这么乖巧可爱,不由得把另一个雪饼也掰开来送给它,小狗照例把大块雪饼埋在沙中,余下一些小块儿,才低下头去,连连点头吃了起来。

     正在逗小狗的当儿,听见有人招呼我。抬头一看,是一位很小的师兄,才上大二。他是在净业寺皈依了的,对这里很熟悉。当日大家在紫竹林和宽见法师聊天,说到命运的时候,宽见法师曾经推荐我一本《了凡四训》,留了一个悬念让我自己去找答案。当时这个小师兄,就说他那里有这本书,大不了以后活动结束之后,找空给我看。我笑着点头谢过,也没有太在意。如今他就拿着一本《了凡四训》送给我,说是在净业寺取的。听见此语,当即欢喜,赶紧拿了来要翻看。也只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并且是白话译文,随便就坐在台阶上,开始看书。

     也亏得我孤陋寡闻,对于大家都是常识类书籍的《了凡四训》,我还真的也只是近两年听说过名字,不知道什么书。这是一个叫了凡的人,写的四个方面的文章:命运的创立,错误的改正,善业的积累,谦和的效益。了凡以前叫学海,少年时候遇到一个异人,给他算命,还说了他今后没有儿子,做官也只能做到某一级,后来件件事情应验,他就觉得人生已经被人算尽,连什么时候死都知道,仿佛被命运捆绑推行,没有片刻自由,实在太无趣了,由此心灰意冷。后来碰到一个禅师,对他开解半日。由此他明白了命运是怎么回事,于是改名了凡,因明“了”立命的道理,不愿再落“凡”夫的巢臼了。

     简单说来,了凡先生讲的命运,大致的意思是,普通的凡人命数有定,大善大恶的人,命数无定。但是无论怎样,个人的发心和努力,都可以改变命运的方向。人由于自己的前世业力,生来的时候,此生的命运都是大部分定下来的,但是若是有坚决的信念,坚决努力,自己的命运完全可以操纵在自己手中,不被命运束缚,反倒做了自己命运的主人。了凡先生他自己,最终也是突破了被异人看破的命运,有了儿子,做官也做到很大的位置。

     看到此处,连连点头称赞。未料到前几天的疑虑,宽见法师给我留的悬念,本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想起来去看这本书,居然没过几天就明白了,实在也算是很有缘分。只是看见书中还说,仁义道德是可以求得的,功名富贵也是可以求得的。要是一心做善事,将来就能做大官,发大财,我就有些不喜欢了,总是觉得这样是有目的的行善。再看到后来,了凡先生想要孩子,就发愿要做三千件善事,于是每做一件,他妻子就拿鹅毛管印一个朱圈在日历本上,有时候一天能做十几件善事。当时看见这里,就有些不屑,不晓得了凡先生出门看见老奶奶过街,随手搀扶一把,回家是不是也要画圈记下来,未免过于做作了。
书中还谈到其它方面的问题,比如说谦虚谨慎,与人为善,救人危急之类的,我看着也很喜欢。总之,有选择看书罢了。


     中午时分,天气炎热,照例有两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正好趁此去甘露井汲水洗衣。之后,踱出寺院山门,独自坐在台阶上望着远山发呆。

     几天行程下来,活动谈话的时候居多,独自静处的时间很少。聒噪太多,终究还是悄然独坐,静心平和适合自己。一时就想起来“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句话,此刻安安静静,看着远处青山白云,听着山风松涛,直愿意就这样一生一世过去,化归自然,与万物同生共消,物我相忘罢了。

     下午时分,由净业寺的法师给大家开示,讲座佛教。中间又有许多人提出问题,法师一一解答。收获颇多。我曾经问一问题,世上这么多人,信仰佛教的终究是一小部分,若说佛教是真理,那么其它那么多人其实都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这个是不是有点很难理解呢?(其实心里想的是,是不是佛教也太自我得意了?因为尊重佛教,没敢说出口。)如果佛教是真理,如何看待其它宗教也自认为是真理呢?比如基督教里面耶稣就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我平日里也看圣经,也稍微知道神爱世人的意思。

     只是佛教本土化一些,容易接受一些。但是接触多了,不由得就不知不觉要拿佛教的观念解释其它事情,比如说,我再看见圣经,不会再去想到一个全新的体系去体验基督教中“爱”的含义,而会联想到耶稣的牺牲是一种慈悲精神。虽然我知道宗教在最终的阶段,都是要考虑到人生终极的问题,很多观点有普遍性,但是我还是不能容忍将耶掌 萨化。倘若佛法是真理,那么我?会庆幸现在接触到它,然后跟从,坚定不渝。但是,如果它只是一种解释世界的方法和途径,我又何必全心身学习佛法呢?我现在对佛法抱着求知的兴趣,但是又担心这个会在思想上过多影响我,束缚我学习认识世界的思维,所以在佛教这方面非常谨慎,基本上自己把握尺度,有些地方就浅尝辄止,内心里抵制过深接触,那么这个矛盾和困惑应当如何解决?法师回答我的问题,也是从偏信正信上来说的,大致的意思是,我这个不算问题,只是困惑误解而已。佛法本身是真理,开始的时候,“信”或许只是感情上的,但是实际接触之后,真正理解佛法,便会产生“正信”了,此刻的信仰,才是真正的信仰。我听了之后,谢过法师,内心里还是觉得不是很满意,法师给我从宗教的角度讲信仰,我和他的出发点就不同,本身就无法首先认定未知的事物就是真理。想想也罢,观念思维不同,确实看法有太大的分别。又想,自己在他人眼中,也算是习气过重,冥顽不化了,这也实在是无奈,只能一笑了之。

     中间,法师还讲到,佛法其实是亲切活泼的,非常自然,希望大家学佛法的时候,能感觉到欢喜快乐,有愉悦,才会更想接触佛法,不要过于拘泥形式,不要僵硬教条,越学越木讷。对于这些,我很是赞同,听到之后,连连微笑点头。

     傍晚,照例去大殿上晚课。净业寺的晚课与其它几处寺院中念经的篇章稍有不同,几日下来,亦能照本宣科顺念下来,不觉有些得意。

     晚上的扣钟偈与在兴教寺学到的略有不同,就是将先前的一句:上祝诸佛菩萨光照乾坤,下资法界众生同入一乘。改成了:上祝当今国主大统乾坤,下资率土长官高增禄位。想想到底是要和现实联系起来的,跟唱的时候,又胡思乱想到阿Q正传,那里的尼姑庵里面也有一块聪明的牌位,上书当今皇上万岁万万岁的。

     敲钟的师父,声音宏亮悠长,敲罢唱完,出来大殿的时候,我们才看见原来就是东沟夜宿,教唱我们《南山颂》的师父。他笑着对大家说:人家都说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我是真正的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这样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修行无时不刻都有,就是做一天和尚,这敲钟也要尽责任认真地敲。一席话说得大家连连点头赞叹答谢。

     清晨早课结束,闲步庭院,藤蔓附在墙边,孔雀鸣于屋檐,不觉莞尔一笑。
临别净业寺之际,本如法师发给每人一张纸,让大家写一些话,留在净业寺。一时也不知道要写什么才好,拿着白纸发呆。最后过堂吃饭,结束的时候,本如法师给大家结缘,每人发一个小小的水晶观音挂坠。
     我看时间来不及了,借过同行的钢笔,匆匆伏在桌上凑成几行,递交了过去。

     参拜净业寺草就一绝并敬谢诸法师

     终南一何秀 古寺见云间
     经行松涛起 宴坐玉蝉眠
     三宝非虚理 一心即正念
     何当会此景 净业再问禅

             小客敬上 2003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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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净业寺诸位师父,大家即刻下山坐车前往神禾原的香积寺。
     香积寺是中国净土宗祖庭。净土宗又称莲宗,以《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阿弥陀经》和《往生论》为主要经典,主要宣扬西方极乐世界。而净土宗的实际创始人即是唐代的善导大师(613-681年)。
     他是大 净土教的一位高僧,后被尊为莲社第二祖。至于莲宗始祖,则要追溯到慧远了。为了进一步弘扬净土法门,他著《观无量寿佛经疏》(即《观经四贴疏》),教人专称弥陀名号为正行。目前现存善导大师的著述一共五部九卷,即《观无量寿佛经疏》4卷、《往生礼赞偈》1卷、《净土法事赞》22卷,《般舟赞》1卷、《观念法门》1 卷。其中《观无量寿佛经疏》主要阐述净土法门的教相教义,于八世纪传往日本,日本僧人源空即据此创立日本净土宗。

     善导平日持戒极严,除研读教义,劝化他人外,总是合掌胡跪,一心念佛,非力竭不休。传说他念佛一声,即有一道红光从其口中出,十声百声光明如前,称“光明和尚”。他用布施来的钱财,书写了《阿弥陀佛》数万卷,书净土变相三百于壁,把净土宗经典中叙述的人物故事用图画描绘出来。近代新疆吐峪沟高昌故址出土的许多古代写经 中,也有善导的作品。

     唐高宗永隆二年(681年),善导圆寂,弟子怀恽为纪念善导功德,修建了香积寺和善导大师供养塔,使香积寺成为中国佛教净土宗正式创立后的第一个道场。因善导在长安拥有众多信徒,这里有供奉着皇帝赐给的法器、舍利子,故前来瞻仰拜佛的人络绎不绝,香火极盛。

     唐“安史之乱”和唐武宗灭佛事件中,香积寺遭到严重破坏。直到宋朝时,净土宗流行,香积寺又得到修复。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香积寺又改名为“开立寺”,不久又恢复了原名。宋元期间,长安衰落,寺院年久失修,到明嘉靖年间才进行了大规模的修复。清朝时,香积寺仍保持明朝的规模,并进行了修葺。同治年间,香积寺再度毁於兵火。现在的规模,都是1979年之后陆续重建的。香积寺在神禾原上,地势非常的平展开阔。因附近正在修路,所以只能就近下车,再走上一二里土路才能到达香积寺。

     正午酷暑,太阳晒得地面白花花的,路上尘土飞扬,热汗大出。待到伸手要擦汗的时候,却蓦然发现缠在手腕上的灰绿色方巾已经不见了。
     一时疑惑,以为丢了,免不了叹气一声。同行有人安慰,大约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掉在车厢了。好在车子是包租的,一直停在路边等我们,回去拿到就是了。我不太相信方巾是丢在车上,但是明显现在没了,恐怕是真的没了。哎了一声,用手背擦一下额头,继续走路。

    穿过田野,穿过村庄,远远地就看见一座高塔矗立,正是香积寺的善导大师塔。进得寺门,里面建筑古意,花圃遍地,四下安静无人,比起外面的喧嚣,确实让人安神。
     在大殿里,听香积寺的师父给大家介绍香积寺的历史和善导大师,空旷的大殿里有缓和的声音流淌,心里渐渐安定,不复燥热。

     之后大家参拜善导大师塔。善导大师供养塔建于公元 681年,塔身用青砖砌成,仿木结构,中空,外形正方。原为13级,今存l1级,高约三十余米。众人先绕塔念佛,之后进入塔内,听法师介绍莲宗历史和日本莲宗的历史承袭。所得颇多。

     参拜之后,大家闲步香积寺,恰好看见一处大殿正在兴建,梁筑刚刚搭建,四面也并没有围墙的。望过去,远处的终南山和近处的乡间田园风光一览无余。不禁赞叹:好景致!开门见南山,不错,不错。宽旭法师恰好在旁边,笑问,小客记不记得王维那首诗?我心下一慌,面上却得意一笑:安禅制毒龙!法师呵呵笑过。其实,我只是因为对前几天观世音菩萨降服毒龙的故事还有些印象,想起来以前那首诗,对这句话一直不理解,感觉怪异,就记住了。真的全诗,压根就不会。

     刚才差点露馅,亏得打个马虎眼混过去了,实在侥幸。不过整首诗不错,录在这里,再看一遍:

           过香积寺
            王维

        不知香积寺 数里入云峰
        古木无人径 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 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 安禅制毒龙

     只是我眼见的景色和王维所写,实在是大相径庭,大热天的看见平原的开阔寺院,怎么样都没法和深山荫郁薄暮的场景联系起来。

     香积寺的师父切了西瓜给大家吃。感觉真的很好,心里很清凉。后来法师留大家吃午饭,说是附近的居士已经帮忙准备半天了,但是因为我们中午在计划在慈恩寺行堂,就谢过法师不吃了。老法师还有些失望,又招呼大家喝凉开水,也都是早早给我们用大盆预备好了的。我在厨房附近的走廊上,拿大碗给大家舀水喝,旁边的好几个居士老奶奶正在择菜,招呼我们喝慢一点,水多着呢。还说,要不就在这里吃罢,我们早早就准备着给大家做饭了。听到这话,心里真的很感激。
    老法师和老居士淳朴好客,让人非常感动。但是我也不好意思说,下次再来吃吧,只好双手合十微笑鞠躬谢过。

     告别香积寺,继续走路去大路边坐车。距离客车五六米的时候,究竟不甘心,转到来时的马路对面找寻方巾。也是幸运之至,居然在眼前路边分明是我的方巾!本来就是灰绿色的,现在更是灰头土脸,正斜在一株野草旁等我拿呢。一时得意,禁不住hiahia怪笑两声,捡起方巾穿过马路回到车旁。宽见法师看我乐不可支的样子,问怎么回事。
     我手中方巾一扬,无限得意:看看,我说了吧。是我的,终究是我的,怎么着都丢不了!哈哈

    离开香积寺,大家要坐车去大慈恩寺。此刻,一路上陪着我们的扶风大明寺主持澈性法师却要和我们告别了。大家对于澈性法师不辞劳苦,多次给众人讲法,非常感谢。我更因为法师慈悲,言传身教,举止言行,实施教化的行为大为感激。当下大家合十话别,与法师相言,有机会一定要去大明寺亲自参拜,再问禅机。

     关于慈恩寺和大雁塔,因为过于有名,去的次数也多一些,相对来说没有多大的新鲜感。慈恩寺位于闹市区,算是非常大的寺院,我们去的时候,慈恩寺周围正在扩建,基本上是拆迁了周围的村庄杂院住户,彻底把慈恩寺周围清理出广场,突出大雁塔。我们这次从郊区驱车到城市,果然沿着大道远远就望见西安的标志大雁塔,也算是风景不错了,这在以前,则是根本不可能看见的。

     慈恩寺的主持增勤法师接待大家,之后参加了慈恩寺的行堂。果然是大寺院,斋堂的条件比起原先山里的寺院要好的多。只是这几天吃饭也习惯了,并不在乎周遭环境的。有碗筷桌椅吃饭就行,我是连同吃的饭菜如何都不在乎的。吃饱了就行。

    再次登临大雁塔,感慨万千。屈指算来,距离第一次上塔,已经十三年过去了。当年懵懂少年,尚未立志,如今不知平生志向,颜色却日渐暮气老成,时光流水,白马过隙,也终究有些无可奈何。站在塔上,向四面观望,但见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复十余年前,少年意气,指点风景,欣喜绿野遍地,满城烟雨。不想多写了,有点累。贴一篇岑参的登大雁塔,仰慕一下古人,也在今夜遥想一下大雁塔。

        与高适薛据登慈恩寺浮图
                 岑参

          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
          登临出世界,蹬道盘虚空。
          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
          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
          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
          连山若波涛,奔凑如朝东。
          青槐夹驰道,宫馆何玲珑。
          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
          五陵北原上,万古青蒙蒙。
          净理了可悟,胜因夙所宗。
          誓将挂冠去,觉道资无穷。

    转贴一下,居然发现了先前没有注意到的好句子: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颇有些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的意味。古人能够诗意地生活,我在这秋夜里,秋风秋雨都被隔绝在外,灯下连书本都没有,只在键盘上敲字灌水,实在意趣索然,懒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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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之后,大家转车去青龙寺。
    青龙寺于我而言,是非常熟悉的地方。这几年,宗教协会渐渐从园林管理所收回青龙寺,因而有僧人进驻,始成真正寺院。青龙寺是唐密祖庭。密教在唐开元初期,由善无畏、金刚智、不空传入并成为中国佛教的宗派之一。长安青龙寺惠果又传日本空海,空海在日本创立真言宗,至今信徒众多,传承不衰。如今青龙寺里供奉的便是大日如来的佛像。

    在青龙寺的大殿,由法门寺博物馆的馆长韩金科先生做唐密与青龙寺的讲座。其间涉及到唐密的传承,青龙寺的历史,唐密的振兴等等,能有这样的机会系统聆听唐密知识,实在是难得的机遇。更为感动的是韩馆长非常谦虚,在给我们讲座之前,就真诚地说,我只是知道一些,拿来和大家分享,我自己也在不断学习,有错误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指正。我们一路行来,所有法师的开示,都是非常谦虚谨慎的态度,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若是我自己,水没有半瓶子,都不知道晃荡到什么程度了,摆显炫耀的思想时时冒出,这谦虚二字, 今后还需要努力学习。韩馆长也讲到保存密宗佛教器具的法门寺博物馆,他曾经说,发掘法门寺宝藏,建立博物馆,对他自己来说,不是高兴和成功,而是诚惶诚恐,深感责任重大,半刻不能懈怠,唯恐做事不完美,对不起这些宝贵的遗产,对不起工作的重托。听着这些话,只能想到敬佩二字。

       青龙寺出来,下午大家直接坐车回到兴教寺住宿。
    不过几天功夫,再次回到兴教寺,远远看见山门就觉得非常亲切。院子里恰好又遇见徐居士,想起来前一天在净业寺唱扣钟偈的时候,还想着徐居士一个人在兴教寺里唱偈,也没有我们大家跟唱了,但是又想到,大家都是同时唱偈,声音总会相应和,又高兴起来。如今再见徐居士,大家彼此都是非常高兴地招呼。

    走在兴教寺庭院,居然发现很多花都在这几天开了。尤其是孤莛花,开得非常美。孤莛花没有叶子,只有一根长长的花干,上面开着类似百合的淡紫色花朵,非常美丽。我初见此花,曾经问过兴教寺的老居士,得到的名字是光棍花,想一想倒也很是贴切,只是不知道学名。
    后来兴教寺的师父说名字是石蒜,也就记住了。恰好前几天在花木版面看见孤莛花和石蒜的区别,才知道此花真正的名字是孤莛花。花儿开的美丽,名字也好听。

    当日傍晚在兴教寺,看见花园里一排孤莛花欣欣然盛开,不由得喜形于色,连声惊呼赞叹。宽见法师路过,见我得意忘形,笑着叮嘱,小客阿,记住一定要把这丛花写进你的感想。我眼皮一翻,噢?写什么?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去写感想。不过这个建议很好,等我老了,没事写游记,就把兴教寺的花好好书写一回。宽见法师说我言而无信,我坚决否认曾经答应任何一个某人活动之后写感想。无论怎样,宽见法师一再的督促与我根本记不清的曾经承诺,在很大程度上是促成我书写此次参拜终南山寺院感想的原因。此时想到宽见法师,特此在这里谢过。没有法师的督促,依照我的惰性,日后是断不会敲下来这么多字在这里的。

    因为晚上要举办传灯法会,所以除了宽旭宽见宽池法师等人准备法会事项之外,其余的人,均四散开来,闲聊讨论,或者静坐沉思,享受难得的一段空闲。我一个人在寺院里随便晃悠,偶尔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屋顶上有几片橙红色的东西,开始还纳闷,结果看见旁边高大的松树,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缠绕松树的凌霄花落在了屋顶上。黑灰色的大片整齐屋顶,散落着几朵颜色鲜艳的凌霄花,很有些日本俳句的风格,在周围朦胧的暮色中,凉风微微吹动发稍,周围无声,独自站在庭院仰望,又觉得这些颜色搭配有些神秘和诡异。

    庭院的树下,有一些落花,所喜大多都是完整的花朵。全部拣了起来,也不过六七朵,橙红的颜色,大瓣的花朵,捧在手中,倒是非常的惊艳。寺院散步,随手持花送人,美名其曰:昔有景德传灯录,今有兴教传花录。见者亦是欢欣收下,彼此高兴。最后手持一花,看见诸位法师在大殿前准备烛台差不多了,正和几个师兄闲聊,便玩笑说,不 如大家一边传灯,一边传花,起初不是还有拈花一笑的典故么。后来自己也觉得是胡闹,就赶紧转了话题。中间宽旭法师对大家说,小客是一个顽固的人。我自然否认。法师笑着说,明明看着你态度虔诚,脚都抬起来了,就是不肯落地。我没法抵赖,只得点头,心里却想,实在不行,大不了就把脚整个都收回去,也就没有落地和悬空的说法了。

    晚上传灯法会开始,每人手中一个玻璃器皿,里面的凹处恰好可以放置一小块蜡烛。整个活动由宽旭法师主持。兴教寺的常明老和尚给大家开示之后,每人排队到老和尚的面前,由他点燃手中的蜡烛。传灯具体意义不甚清楚,按照我自己的理解,灯光如佛法,如心中亮灯,传灯,即是代表佛法的传承,如一灯照亮一方,如一灯燃醒万灯,直至照彻无明黑暗。

   黑暗的夜色庭院,众人捧一盏心灯,念颂着佛号绕殿前行。微风吹过,手掌搭上火苗,用心呵护闪烁的灯光。
    最后,在大殿前的空地上,所有的蜡烛摆放成佛教的?字,大家都关注自己那盏灯燃烧的如何,而所有的烛光则映着每一个人的面庞。

    此刻,兴教寺的镇寺之宝正在法堂开始展出。它们分别是民国时期,大居士朱子桥修缮三藏塔所得的感应舍利子以及玄奘法师从印度请回的巴利文贝叶经。
顺次看过珍宝,路过大殿回去休息的时候,远远望见空地上那个明亮的?字依然烛光闪烁,人散灯不灭。

    清晨早课顺利结束,善始善终。过堂之后,开始蹲在地上洗一百个碗。
    低头猛洗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的喊叫声:彩虹~~。于是抬头去看,果然房檐上面的天空上,看见半道颜色艳丽的彩虹。一时觉得兴奋,立即抛下手中的工作,甩一下手上的水,奔到外面去看。寺院里面总有屋檐遮挡,于是干脆跑到兴教寺的山门外去看彩虹。

    刚出了山门,立即觉得气象大有不同。此时正当清晨,太阳尚未升起,而东边的天空已经是微微的紫红色了,大约是云层过多的缘故。然而正对着兴教寺的终南山方向,却是云蒸霞蔚,山上白云缭绕,天空彩云流动。桔黄,橙红,淡紫,金黄。。。各色云彩相间,如一匹上好的薄料锦缎,泛着光泽飘荡在天空。终南山顶上,靠近西边的天空,分明一道色彩明亮的彩虹,直接贯穿大半个天空,中间穿越云彩,末端直入终南山的深处。看见眼前美景,不由得连声欣喜赞叹。

    太阳初生,云彩变幻,过了好久,彩虹才慢慢消逝。一直站在山门外看流云变化,满心欢喜。待到太阳光照进眼睛,才回到厨房外面,准备继续干活。却看见方才一同工作的师兄,一直没有出去,已经快把碗洗完了。心里很惭愧,赶紧抢着去倒水。

    同行的众人都很欢欣,很多人说这个是祥瑞。说是因为头一天晚上展出了兴教寺的镇寺之宝,才引得今日的彩虹出现,这个预示着我们此次的活动圆满结束。我自己不太有这样的宗教感情,但是既然大家都高兴或者激动流泪,只要心情欢喜就好,不必在乎大家引起这个欢喜的原因。每人想法不同,比如我就是简单因为它很美丽,所以我看见彩虹内心欢喜。

    终于谢别兴教寺的诸位法师和徐居士,大家一路前行去扶风法门寺参拜佛骨舍利。

[ 本帖最后由 终南末学 于 2007-7-9 17:5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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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宽旭法师稍稍总结了一下活动,然后给每个人几分钟时间,谈一下自己的感想。轮到我的时候,因为过于激动,于是语无伦次地说了一番话,当时说过就记不得了,大致的意思就是很感谢和感激。
    感谢组织者,感谢诸位法师,感谢那些老奶奶的居士,感谢诸位师兄。
    末了为大家流利背诵了心经作为答谢。虽然对于大部分的人而言,心经是常识,但是对我,却是背诵的第一个经文。有意义,特此纪念一下。当时在车上准备好了,但是忘了说的,是我这几天学到最大的收获,是我从太多的法师和学者身上,学到了谦卑这个词的含义。学而不骄,谦虚谨慎,心平气和,勇猛精进。这些不仅仅是学佛的人要做的,就是平常做人,也是需要时刻警醒的。

    法门寺参拜佛骨舍利,之后主持老法师给大家开示,所得颇多。末了,专程行至老和尚面前,合十拜谢点醒言语。
车行回程至西安,繁华大街之上,所有的人就此下车告别,从此各奔东西。聚散有时,心中亦无感伤。相逢而笑,相别亦笑。挥一下手臂,道一声珍重。微笑致意,背身而去。

    一个人,背着包,穿行在人群中,走自己的归程。暂时忘却了终南山的日日夜夜,只是在夕阳的斜晖下,开始挂念想着,这几天,房间里的孔雀竹芋没有喝水,是不是等得叶子都枯黄了,鱼缸里的金鱼,一个星期都没有人给它们喂食了,会不会憔悴地饿晕了。。。。。



                   后记 小客

    有些仓惶结尾,但是终于断断续续在半夜完成了《终南七日》,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个 漫长而艰难的过程。然而终于能很舒服地写后记,也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为此我感谢宽见法师,提议我写感想,并且多次督促过我,时至今日,我能够为自己留下来一些回忆的文字和片断。不至于老年痴呆症来临的时候,忘却了过去很多美好的回忆。至少文字的提醒,还是很有用处的。

    为此我感谢一路同行的宽旭法师,他亲自组织了整个活动,担当活动的顾问。处处身体力行,事无巨细,为大家安排食宿活动,在这里向宽旭法师道一声辛苦。

    在此感谢整个活动的组织者惟德,惟辉,惟藏,宏磊,Mars师兄,没有他们,我就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一次 机遇体验终南山寺院生活。

    在此感谢澈性法师,本如法师,王亚荣先生,吴言生先生,韩金科先生,宽池法师,广宽法师,增勤法师等等诸位法师和学者所做的开示和讲座,我获益颇多。

    在此感谢此次活动的诸位师兄们,大家在终南山的行程中对我的帮助,指导和关心,我非常感谢。在我书写文章的时候,给我提供资料,(尤其感谢horsehed友情提供紫竹林材料!//thanks + bow)。在我懒惰罢手的时候给我鼓励(最感谢兰若!一直支持我继续写作,否则我因为懒惰,很大可能就写一半拉倒算了。)使得我最终能完成这个系列的文章。

    在此感谢诸位师兄,看我的文章,一直不断地给我鼓励,使我继续书写下去。

    感谢我的花草,因我渴了七天,坚强活下来等我;感谢我的金鱼,因我饿了一周,更加苗条美丽如初。

    所有牵扯到的寺院历史和宗派沿革,均参照互联网资料和相关书籍,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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