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小参(2)
9月24日 星期一 天气 晴
早课的板声,穿过清冷的夜空,回响在宁静的清晨中。晨起的钟声也随着而敲响。一首偈子也不觉回印在脑海中:
闻钟卧不起,护法善神嗔。现世减福慧,来世坠蛇身。
寺院的生活是很有着规律的,“马祖建丛林,百丈立清规”,自今,先师的垂训依然发挥着它重要的作用。道果是从修行中来,从勤精中来。躺在床上睡大觉,却又想着成佛作祖,大概也只有在白天做梦时才做得到吧。
穿衣、洗漱,快步到大殿。新的一天从早课的开始而开始了。
今天,我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南五台后山的梅花洞。在之前的动员会(请允许我就这样称呼吧)上,悟明师和田老师介绍路况的时候,将之形容的艰险异常。当时心里想着坚持把,尽自己的力量,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绝不拖大家的后腿。经历了第一天的跋涉后,唯一的感觉就是太累了,连生起个念头不懒得动了。晚上睡觉前,我想着明天早起来,自己的腿会不会肿啊,结果早上起来,也没感觉有什么不适,而且感觉到那种身心的愉悦。于是也就信心百倍,继续参加今天的征程。
今天与大家同行的出家师父,除悟明师外,还有以为也是专程礼请的悟宣师父,来为大家保驾护航,还添了两位到兴教寺游学的师父,而那位老师父今天就不去了,毕竟岁月不饶人了。我们要去的梅花洞,悟宣师父曾在那里住了多年。现在已经下山,被大众礼请为观音禅寺的住持,而求,因为此次要进的山,属于游客禁入的地区,只有师父带领,我们才可以上去。
车上仍然带了道粮,不过多数在沿途就散发供养给住山的师父们了。由大家所带的只是一份(一袋米、一袋面、一桶油)而已。同行有二十几位师兄、师姐,轮替着,也就上去了。昨天在狮子茅棚,我在厨房帮忙的时候,比丘尼师父赞叹我们供僧的功德,我连说“不敢当”。我说的是心里话,此次供僧活动,自己所能做的,也仅是出一份力,背点东西上山而已,还是与师兄姐们替换着,更不敢说自己是以身供养。前日听得有位师兄发愿以身供养福田僧,我只有赞叹,更多的是惭愧自己。想释迦世尊在因地修行时,路遇燃灯佛,无以为供养,见地上有一坑洼,便卧身其上,请燃灯佛踩着自己的身体,走过去。彼时世尊心中只有欢喜。想米勒日巴祖师,无以财物供养上师,遂以身口意三业供养,一切悉听上师言嘱。让盖房,就去盖房,叫拆掉,就去拆掉,历时数年,孤身一人,盖了拆,拆了盖,始终无一句怨言。想起先佛祖师的难行苦行,我只有汗颜,只有惭愧。
顺着盘山公路,车子行进了很久,中途路过一处茅棚,将一部分道粮供养给住在这里的几位比丘尼师父。师父们都很和蔼,自然地流露出一种让人心生安定、一片清凉的气息,感染着我们这些久在尘世的梦迷人。师父的话不多,谦虚地回答着叶子师姐提出的问题。相比于师父,叶子师姐在得悉师父精进修行的情况是表现出的一惊一咋,倒让我很是莞尔。
为了赶时间,不多久。与师父合影留念后,我们就启程了。很快,我们到得山脚下。下车,我们要“换乘11路公交车”上去了不巧的是现在山区进入防火期,闲人禁入,幸亏有悟宣师父出面,才没有半途而废。
相对于昨天,路好走多了。可是感觉路好长啊,绕了大半天,只是在山脚下徘徊。有时候,路是顺着干涸的河道延伸的,树遮草挡,如果没有师父的领路,后果很难设想。此次随行物品较少,师兄们总是争着自己拿,我要求了多次,也没人给我机会。唉!我走不快,也就落在队伍的后面,与两位出家师父、刘师兄、张师兄和樊师姐等,慢慢走着,相互扶持,一路上聊着天,偶尔也休息几次,继续前行。
沿途的景色很美,草木蔚然,溪水流湍。而边听着穿过林间的风声和轻缓的流水声,还有那不时的清脆的鸟叫,身心顿时一片清凉,种种烦恼悉皆抛开,只想永远的享受这山林之美。嘴里不禁想起虚老的开悟偈:
烫着手,打碎杯,国破家亡口难开
春到花香处处秀,山河大地是如来
如来的法身就蕴藏在者这清清流水、郁郁黄花间,“理事不二”,我们的心也就如这清凉的境界本自清净,奈何“庸人自扰”啊。抛却自家宝藏,终日沉迷于名利场中,心随物转,背觉合尘,还以为快乐。可每当人去镂空,遭受挫折打击时,不免心灰意冷,无限的悲凉,那时侯想到出离。但顺境一来,又不免迷失其中,出离之心不再。释尊在悟道时连叹奇哉“大地众生皆有如来智慧?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一语道破。可我们就是乐意去每日声色犬马,每日纸醉金迷,轮回生死。
转瞬恍然二十年,娑婆苦海也堪眠
乱花岂能迷人眼,飞蝶何曾扰人闲
忧烦皆是自己找,痴恋也起内心间
扔却一部光明藏,只在醉梦路彷徨
路渐渐有些难走,坡度蛮大,且是土坡,败叶杂草也落了许多,只有几块突出的山石间或出现,于是几位体力较好的师兄先登至险要处,用接力的方式,吧大家接送到稍平缓处,偶尔出现一点小小的意外,幸喜并无大碍。各自适当缓一下,继续前进。
双腿渐渐发沉,好似已不听使唤了,好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忽听得前面的师兄喊道“黑风洞到了”,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下了。转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看到一块数丈高的山崖下的茅棚。茅棚很是简陋,用山石和泥巴草草砌成,背靠那块崖石。这里住着一位在家居士,他养了几条狗,其中一条好像是藏獒,,像足了一头威武的狮子。先到的悟宣师和田老师他们在和他聊天,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我们几个最后上来,一起的出家师父甫一出现,那位居士停止了聊天,一边说着“给师父顶礼”,一个大头便磕了下去。居士看到我们送上的道粮后,连声推辞,说还是给其他需要的师父们吧。那真诚的面容,让我很难忘记。田老师给大家解释说这里原本是叫做“黑风洞”的,但后来考虑到一些情况,师父们把它改叫做“佛手崖了”。
这里距离梅花洞已很近了,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了。大家缓口气,答别居士,上路了。不一会,到达目的地------梅花洞。自悟宣师下山后,这里也有些日子没人住了,杂草也长得好高。进的洞里,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用石头将洞填住,只留下进深约5米左右的空间作为修行之地。限于场地,洞里的光线很差,潮起也很大。师父说这个地方夏天不怎么好住,甚至有的地方会滴水,但冬天很不错的,冬暖夏凉。现在已下午2点多了,大家也很饿了,虽然途中都零星的吃了点,可那不管事的。于是几位师兄先提桶下去弄水,师姐们则负责炊具的清洗工作。为了保证多弄点水,我和一位师父,也各提了桶,下去接水。下去的路很难找,杂草丛生。我和师父绕了很大功夫,才得下去。在路边找到水源。坑内的水很清。师父吧瓢拿来轻轻舀起,先倒入一点,清洗这久未使用的水桶,然后开始正式舀水
在干活的时候,和师父聊了起来。师父顶多二十六来岁吧,南方人,在云居山出家,已十余年了。这次出来,是想找个地方清修。师父让我先提一桶水回去,路不好走,故只提了半桶。他会随后跟来。我走了一段,感觉师父怎么没有上来,便回头张望,也看不到,唉,我先上吧。向前迈步,不想被一截木头直接刺到了膝盖处,可怜我的牛仔裤也被撕开好大的一个口子,皮肤也擦伤了,摇摇头,继续赶路。将水提到师姐们那里,她们正需要呢。眼尖的叶子师姐看到我的窘况,便拿我开涮了,最后还是细心的樊师姐帮我补好了裤子,师姐的手艺很不错,让我说就是“朴实无华”。谢谢师姐。
经过大家的一番努力,挂面终于出锅了。虽然是清汤,佐料也简单的很,可我吃的很香甜。确实,心的快乐是最大的快乐,生活的清苦实在算不得什么。倘若心不快乐,哪怕是锦衣玉食,也会索然无味。我们大家互相敬重、互相关怀,很是难得。
悟明师又在游戏三昧了。一会儿是正襟危坐,如入禅定(师兄在为他照相呢),一会儿又是跑到大石头上,作“困来便睡”的老修行状,不亦乐乎。大家都被师父的开朗性格感染着,笑声阵阵。想想,一路上,悟明师可是大家的开心果(请恕我有点不恭敬了,呵呵)。写首小诗,送给师父:
修行于山野,悟道自终南;给众生以欢喜,施无畏于人间
站在茅棚前,居高临下,极目远眺。远处历历在目。虽是艳阳天,但山间的雾气仍没有散去,如丝缎般缠绕着终南山,看着看着,便不想离开。能够留下该多好,但自忖自己的德行,唉,还是下山吧。
人们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让我说却是“上山也不易,下山也不难”,下坡路总是好走嘛。到了山下,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意犹未尽,车却已启动了。
等回到兴教寺,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多谢斋堂的阿姨们为我们准备了可口的饭菜,吃来真的好香啊。
回到寮房时,得知房门还没开,便和几位同室的师兄一起去了二楼的会议室,暂时休息下。叶子师姐和向师兄正在忙照片的处理(我们此次活动,全部有叶子师姐和向师兄负责网站的发稿工作),我和张健师兄也就过去凑热闹。看到旅途中的留影,尤其是有悟明师的出现,更让我们发出开心的笑声。后来悟明师也凑了过来,“视察工作”了,我们笑得更厉害了。用叶子师姐的话说,我们是在看有悟明师主演的“动画片”呢。
在翻到梅花洞的照片时,师父郑重的告诉我们梅花洞这个名字的的真正内涵,“为什么叫梅花洞?梅花又在什么时候开放呢?对,是在寒冬的时候。天气愈是寒冷,梅花开的愈是芬芳,愈是格外的精神,而这就是修行人的境界,也好是对修行人的要求。这才是为何叫做梅花洞的正真来由”。
“如大火聚,入清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