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水携来月一瓢――我的学佛因缘和对佛教的认识
“百年岁月垂垂老,
几度沧桑得得忘。”
这是给我很大感触的虚云老和尚120岁圆寂前留下的《辞世诗》中的一句。
我是“奔四”的人了,不知不觉发现自己有时候喜欢起回忆过去,也常常问自己为什么学佛?刚好现在想报名参加青年佛学进修班要写这么一篇简述,索性就理理头绪,把平时的所思所想记下来。
我出生的城市在赣江边,景色秀丽、民风淳朴、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城郊的山上有唐宋时期的佛像石窟群,城里一所中学里有座高高的文塔。可惜机缘未熟,那个时代的童年都是在玩耍、嘻闹中度过;除了喜欢《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好象没有什么佛法认识。只是有次无意中旁听父亲和别人聊天时说道:“……象苦行僧一样过日子……”这“苦行僧”三个字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这可算是我对佛门的最初印象吧。乃至于在异地他乡皈依三宝多年后,仍是潜意识地向往和喜欢亲近闭关的、住山的、苦行的。
第一次高考原本大家都看好的我只考到地区专科线,我沉重地向母亲说:“妈。对不起,我想补习一年再考一次。”我自己好象无师自通地隐隐猜到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原因,十几年后我看到因果报应的书后更验证了我当时的猜想。那时没有人教我,也没有看过这方面的书,我自己在街边地摊上买了一个镀成金色的不到巴掌大的石膏香炉,家里没人时,我划三根火柴,把火熄灭,将还飘着烟的三根火柴插在已放了一些沙的香炉里,然后跪在水泥地板上对空合掌:我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一定改正错误,专心读书……
第二次高考前的春节我来厦门探亲,拜佛的姑姑带我到南普陀登上大悲殿前高高的阶梯乞请观音菩萨保佑我考上大学。高考成绩公布前几周,我母亲在梦中就得知了我的总分数,怕我有心理压力没马上给我说。果然,这一次,我历史、地理、英语、政治几门单课成绩以及总分是全市乃至全地区的文史类第一。
业力所使,我竟然没有选择已如探囊取物的厦门大学,而是去了上海的大学。这个四年又没有和佛学接下什么深厚的缘。
毕业后来厦门,进入一家企业做业务工作。上班了总想努力工作,多劳总会多得,也可以此来回报父母,让他们享受享受我的供养。可实际上,一个教师家庭背景出生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学生要平稳地适应轰轰烈烈的刚刚开始的市场经济大潮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物质上的得失是一回事,人的价值观念冲突和内心的苦闷倒是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时我开始喜欢到南普陀走走、坐坐,到当时还在法堂的台阶下的流通处买一、两本佛经或南怀瑾老师讲的书看看,既不懂烧香拜佛,也不懂恭敬出家人,只是暗暗期望菩萨帮忙让我生活、工作中少一些烦恼,多一些快乐自在。有时就坐在法堂前的台阶上,看着大悲殿里的观音菩萨,一人呆坐到夜深人静。
在回家和父亲聊天时,惊讶地得知,他一生碰到过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比如:他小的时侯就感得关帝菩萨来家里给他治病。这让我震撼不已。有次单位组织去东山岛旅游,岛上有座香火旺盛的关帝庙,同事们纷纷上香、抽签,我就在庙里四处闲逛。回厦门后,与姑姑吃饭时向她说起我们去东山岛旅游的事。无意中问道:北方很多关帝庙,南方怎么这么少?她说:有啊,南普陀寺里就有。我大惑不解地又问:哪里有?南普陀我去过那么多次都不知道还有供关帝菩萨的。姑姑用她那口闽南普通话又给我解释了半天,我还是没弄明白,满腹的疑惑。饭后,我记得还尝了两片别人从浙江舟山带来的鱼片干,那是当时流行的一种零食。晚上做两个梦:开头,我站在南普陀寺韦驮菩萨和大雄宝殿间的空旷场地上,面朝一间房间,房门两边墙上各有一幅白底方框的偈子,门楣上有一匾,上书“伽蓝殿”。我身后的上空有个声音对我说:“这里就是关帝菩萨。”然后,又到了一个山清水秀、林木茂盛、鲜花处处的小溪边,我蹲在溪畔的一块大岩石上,看着清澈的潺潺流水,几条小鱼在水里欢快地游着,我伸手捞了一、两条放在脚边的岩石上,呆看他们跳动着。这时有个慈祥浑厚的声音轻缓地对我说:“不要贪玩。”第二天早晨一起来,我就打的去南普陀。果然,“伽蓝殿”供的正是关帝菩萨。另外,后来我再也不敢吃普陀山一带出产的鱼了。
我喜欢上了《金刚经》,乃至于晚上失眠睡不着时只要看几分就能立即酣睡。这时,我虽未授三皈,可我的心已是皈依佛门。虽然,我也爱看《论语》、《道德经》等儒道方面的书,可内心深处还是感到佛法在解释世出世间和实证方面最究竟。如果把儒家思想比做多云的白天,那道家学说则象穿过云层的一缕阳光,和前二者比较起来看,佛法就是万里无云的朗朗乾坤了。有时也到讲堂听听济群法师对青年佛学爱好者们的讲经,跟着法师们到禅堂盘腿坐一支香。
渐渐地认识了一、两位南普陀的出家人。惭愧!我那时并没有对他们执弟子礼,只是把他们当成朋友,一起爬山、一起谈谈佛经、一起到佛学院教室去打乒乓球,到吃饭时间了就去五观堂――以至于几年后在斋堂用餐要向我收5块钱时,我还很意外:这饭是十方来的,我怎么就吃不得?吃完了饭就想找个僧寮休息一下。
有一天,一位送我《法华经》的比丘朋友对我说:
“我去外面挂单,你去不去?”
“什么是‘挂单’?”
“就是云游……”
“那我去。”
我们坐船摆渡到海沧,当时还没有海沧大桥,又爬了半天的山,山路弯弯曲曲,可越往上走越觉得风景宜人,越往里走越觉得心渐渐也和这不知不觉开阔起来的山路一样豁然开朗起来,深山里还真藏有座古寺――石峰岩寺――我想象中的丛林好象就是这样:寺庙里安安静静地,只有几个出家人做着自己的事,没什么香客;知了、鸟雀、青蛙的声音似有似无地飘来飘去;寺旁有一片种着几畦蔬果的菜地。白天东跑跑西看看,翻过山脊还去了趟后山的石室禅院吃晚饭,饭后又借着月光翻过山脊回到石峰岩寺睡觉。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在寺院住,也是第一次在山上过夜,也是我第一次一个人住一间大寮房。
两天后回到喧闹的岛内时,才偶然发觉还有件事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影响――吃素。回来的第一天我还在琢磨,两天没吃肉,体力消耗又那么大,营养可能会不够,要好好补回来。可当我走到饭店门口看见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时,我顿时觉得它们气味怎么这么难闻,不用说吃,连饭馆的门我都不想进去,只觉得胃里翻腾着一阵阵地恶心。我花了两、三天才恢复到适应肉食,但是心里暗暗明白,吃素对我是可行的。若干年以后,我下决心吃素时,这次的经历给了我非常大的信心。
我的工作一年年地走上了快车道,职务提升到中层负责人,收入也多得远远超出我以前的想象,发表的论文在全国性的行业会议上宣读,身边也不时有异性递来的亲切眼光……我的路走得比别人顺利、快捷,没有经历什么挫折。可是内心深处总感到,人生好象不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
多年以后我深深地体会到了古人说的“少年得志大不幸”是怎么回事。
这一年,又有个意外的机遇在向我招手:出国留学。我当时想:我还没有结婚,年纪只二十几岁,又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为什么不去呢?既可以摆脱日益厌烦的人际交往,重新安静地读读我的圣贤书,也可以学学大家都在热烈关注的西方现代思想、法律、哲学什么的,说不定以后可以……
我开始着手准备:申请学校、公证、办签证等等。
当时有道免交培养费的手续要到福州办理。等待结果的时候,象以往到外地出差、旅游一样,我喜欢到当地的寺庙去逛逛。一个酷热的周日,我一人去福州闽江边的西禅寺,寺庙的山门朝着大街。下车后,猛然看见山门上有幅对联:
“认得佛门且来清坐,
善持世事便是修行。”
我站在山门前看着这个对子、念着、想着,好象它能揭开一直萦绕于心的一个谜底,又怎么好象是一个通向什么秘密宝库的指南……
我回想起南普陀寺后山上太虚大师的舍利塔。大师的塔上铭刻着他的这么一句偈子:
“仰止唯佛陀,
成功在人格。
人成既佛成,
是名真现实。”
……我继续往里面走着,这时从天王殿前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挡着我的去路:“先生,我给你看看相好不好?”
我恼怒有人这样打搅我访圣探幽的闲情逸致,随口就呵斥:“看什么相。这大门上不是写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吗?那还看什么相?!”
中年男人被我说得一楞,盯着我看,接着抓住我的手说:“我一定要给你看看,不收钱,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我不喜欢这样被陌生人拉着手求做生意,又是在外地,只好在一旁的石桌边坐下,听听吧。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姓名、出生年月或其它什么,他只看我的面相、手相。没想到不但我的一些过去的经历他能说得出来,连我父母兄弟的性格为人也讲得不差。更令我讶异的是,他说:“你100天内会出国,到国外去发展……”我没给他说我想出国留学,我的签证都还没有开始办,语言考试成绩也没有,我都不敢报很大希望,他居然能看到我就是来办出国手续的,而且出得了国……
我第一次让人算命算得这么详细,这么准。
西禅寺比我想象的大。我想先找流通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厦门没有的佛经。正好看见一位个子不高的年青尼师从西单寮房出来,就上前向她问路。她比划了半天,我还是没有明白。算了,回头再去找吧。寺里的长廊上有些墙报,我一幅幅慢慢地浏览,有个人写的诗句我看不明白。回头一看,刚好那位尼师正走过来,于是问她这诗怎么理解。她的回答令我大吃一惊。按照她的理解,我的思路和很多疑惑似乎渐渐清晰、明朗起来。后来,每每我看到社会有什么新现象时,我都会想到她的这句话。这句话也多次影响到了我以后对人生道路的选择。
她说:“……你不要想那么多。现在的文化在一步步堕落。”
尼师的话象德山的禅杖狠狠地敲在我冰封、鲁钝的价值观上。她这么年青,对现在社会的发展、对时下的文化潮流居然看的这么清醒、透彻。这位尼师的智慧和慈悲也让我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小看出家女众。那天,我在西禅寺还碰到一个小劫难,关键时刻那位尼师又出现了,给我毛巾搽去脸上的汗水,又宽慰了我,使我不致对佛门失去信心。傍晚,我准备离开西禅寺回去,走出山门前居然看见那位尼师也乘车走了。
几年后,我向西禅寺的一个常住问起这位尼师,他们说没有尼师在那儿常住,也没有尼众在那儿挂单。从此,我更相信那位尼师就是观音菩萨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