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性的贞节牌坊——北飞071215观影笔记《投名状》
还记得两周前，蓝从厕所走出来，手里晃着那本不正经的《笑场》，以绝对正经的口气
赞扬《雄性的贞节牌坊》一文中对“义”的定位；于是也就不奇怪这样的男人会把酷爱电影
的娇妻扔在家，陪着一个不那么酷爱电影的老爷们儿看《投名状》的首映；于是也就不奇怪
，他那小心眼儿的娇妻对《投名状》的期待从一开始便有了落差。
男人的血性、抱负与情感，她做为小女子终究是不能明白的。怕说了，便有太监评论做
爱之嫌。
只是前些日子，那篇《雄性的贞节牌坊》多少让她对义有些直观的理解，所谓义，不是
“我喜欢”，而是“我会负责”。就像《投名状》中的关系，没有高山流水觅知音的默契，
不似肝胆相照真心以待的手足情，而是一种接近于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誓言，义重
而情薄。
萍水相逢，一句“你很能打，以后就跟着我吧”，可见，大家走在一起，不是因为志同
，不是因为道合，而是因为你能为我所用；后来，为了平息身份上的质疑，义结金兰，誓表
决心。结义前纳投名状，就像做生意前做签合同一样，恰恰是出于彼此间的不信任，而这种
靠陌生人的脑袋奠基的关系也就不可能有撒尿和泥、放屁崩坑那般心甘情愿的欢喜。“外人
乱我兄弟者，必杀之；兄弟乱我兄弟者，必杀之”，在乱世之秋，立起这样一道牌坊，建起
这样一条高度统一的同盟，确是安身立命之道。心态与抱负本不相同，交情也并不深的三个
人，能够在战场上过命，皆因都是不怕死的血性汉子，但到了太平盛事，当壤外的任务已完
成，这种同盟必然会松懈，就像在影片在后半段，一直同进同退的三个人几乎很少出现在一
个镜头中了；如果再有些利益冲突，原就先天不足的关系的决裂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三个人当中，姜午阳是她最喜欢的，一句脆生生的“纳投名状啊”是他的稚嫩单纯的写
照，也只有这样胸无城府的人才会真心做个投名状的信徒。他活得单纯，也活得浪漫，他没
有把投名状单挂在嘴上，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调和兄弟间的矛盾与僵局，并成了三人中唯一
一个兑现了承诺、坚持了信仰的人。对于这样孩子气的人，金城武的演技是适合的，他的问
题在于他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土匪差得实在有些远了。郑伊健可以刺条青龙扮蛊惑仔，而金城
武往脸上抹再多的泥也是个纨绔子弟。单不说他斯文的谈吐举止，就凭他那帅到能走星光大
道的扮相，往土匪堆里一站，怎么看怎么是票友。
赵二虎的理想是家家有田耕，人人有饭吃，一开口不是安家费就是军饷，典型的劳动人
民的小农思想。给死了的兄弟留口饭、敬杯酒，喊上一句“安心上路”，单凭这么亮的牌坊
完全可以稳稳当当地混个江湖大佬，而他偏偏要听信野心与谋略比他强上百倍的庞青云去吃
官粮。苏州一战尽显其优柔寡断的性格，既不敢以命祭奠自己的牌坊，也不敢重回绿林做他
的山大王，也只能落得个泪洒堂会。特别是看着原本一身霸气的刘天王，对着娃娃脸的李连
杰一口一个大哥，这种窝囊感便更加强烈了。
对于李连杰演技的肯定，除了他有目共睹的进步外，还有赖于庞青云这个比赵姜二人血
肉丰满得多的形象。庞青云并不是奸人，只是在他的心里，“家国前程”要比“义”字重得
多，所以以他的逻辑，那一百多个弟兄死的是值得的，赵二虎死的也是值得的。庞青云的牌
坊不是投名状，而是成王败寇，所以诈死、杀降、编故事、与敌联盟，他其实问心无愧。只
是不明白，这等识大体顾大局的爷们儿，管得住千军万马，管不住裤裆里的那点东西。阵前
哀鸿遍野，竟有脸与弟妹你侬我侬的眉目传情。“这一仗我要是能活着回来，娶你”，哎哟
，连琼瑶阿姨都看不下去了。即便是为了忠于“刺马”的情节，在这样一部已经血气方刚到
没有逻辑的电影里，安排这样一段说不清想不通的感情，真是败笔中的败笔。
从影院走出来，她便说了句很招啐的话，“我觉得真的没有《七剑》好看诶。”的确，
在《七剑》恶评如潮后，承认喜欢它是需要勇气的。但她就是觉得，对于一部武侠片来讲，
《七剑》在武指、道具以及人物造型上创造性的突破是值得兴奋的。
但《投名状》是不一样的，因为舆论给它的定位是改编自真实刺马案的“战争史诗电影
”。史诗，便不能是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的史诗，要有大场面的调度，细微处的考究，
更要有结构的层次感。按这个标准，《投名状》便显得有些单薄和刻意，她便没那么兴奋了
。
最让她失望的便是那群土匪。她以为，敢抢官粮的土匪必是靠舐刀头血捱日子的亡命徒
，少不了得有点混样儿；而这帮人在任何场合下，不是安静围在一旁，就是齐声喊口号子，
连句狠话都不撂，连个脏字都不说，也难抢不到娘们儿地盘。草莽绿林，真成了三个人的世
界，其他人都简化为背景符号。
战争场面也多少让她有些失意。她并不排斥在战场上渲染些英雄主义与浪漫主义的情调
，但她曾听说，陈可辛与程小东约法三章，不能吊威亚，不能见招数，不能出现以一敌百的
场面，于是，她期待着一场草莽式的全景战争。但是舒城那战，李连杰依然以武学宗师的风
范，一杆长枪将敌军挑得三丈高，落地砸烂了两口大炮，金城武如燕子李三般地在千军中轻
取对方上将首级，刘德华连蒙马眼的POSE都那么帅。群众演员有板有眼地唱京剧，有限的远
景镜头大都五、六秒钟，假的跟画儿一样，这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而太平军百余人将三个
困兽般的主将团团围住，还竟由得他们深情凝望，互表衷肠，再等待援兵良心发现杀出重围
，也有点弱到家了吧。
还有太平军的降、三兄弟的死，她都觉得浪漫传奇得有些失真了。所以也不能说这片子
不好，只是跟她想像得有些一不样罢了。
至于影片到底有多少个史料性的穿帮，又在多大程度上还原了历史，指挥得全军阵亡而独
活的庞青云回京是不是该斩决，朝廷对待草莽军与太平军又当是个怎样的态度，她这个看热
闹的小女人是不会关心的。她只是想，这片子如果投资再多一些，尺度再宽一些，影片再长
一些，风格再糙一些，她应当便会更兴奋一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