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提交者:chenhuawen 加帖在 原创文学 【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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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这天在大街上,一个女乞丐引起我的注意:她约摸40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黑乎乎、油光光、有数不清破洞的土红色棉袄,下身那件绿色的迷彩裤是男式的,她穿着特别宽松,以至裤脚拖到地下,连她穿的是什么鞋子都看不清。她的两个膝盖倒是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女乞丐最引人注目是她头上那顶蓝色的大沿帽,在人群中格外耀眼。也许是她太脏,几只黑色的苍蝇在她身边盘绕着嗡嗡叫。现在快进入夏天了,正午的阳光毒得很,可是女乞丐一点也不怕,只是眯着眼睛,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拿着塑料碗,另一只手拖着印有一个灰不溜湫的旅行包,包里鼓鼓的,不知道装着何物。女乞丐在地上寻寻觅觅的,像在寻找丢失了的东西。她时而大笑,口里流出长长的口水,时而脸上作苦恼状。我可以判定,女乞丐不仅是乞丐,还是一个神经有些问题的乞丐。人们从她身边走过时,可以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一些娇滴滴的妙龄少女从她身边走过,都纷纷捂住嘴巴,快步离开。女乞丐扭身看着那些少女,额头上一根青筋暴起,急急切切地跺脚,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古怪方言。站在身边的小孩子看着头戴大沿帽的女乞丐耍脾气,显得很兴奋,朝她做鬼脸。
这个城市从来都不缺乞丐,而像今天这样一个戴着大沿帽的女乞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跟在女乞丐后边,想看看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女乞丐可能是肚子饿了,站在一个买鸭脖子专卖店前,手里的塑料碗伸向了店门口。一个系着围裙的胖
女人有节奏地挥舞着菜刀,啪啪啪地砍切一根根的鸭脖子。胖女人看到店门口这不速之客,皱起眉头,连声说:去去去,别挡我的生意。随后,胖女人将一毛钱的硬币很不耐烦地抛到乞丐的碗里,然后用毛巾擦了头上的汗珠,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砍切那些永无止境的鸭脖子。女乞丐没有乞讨到一根鸭脖子,不想离开。胖女人举起菜刀,也不知道她用意如何。女乞丐看着明晃晃的菜刀,心生害怕,转身走了。
女乞丐看着碗里一毛钱的硬币,失望之极。她必须乞讨,要不然,午餐就没有着落。没有走多久,女乞丐在一个包子铺前停下来。包子铺的包子真是多,一笼笼地摞起来,像一座小山。前来买包子的人络绎不觉,有买豆沙馅的、猪肉馅的、咸菜馅的、榨菜馅的、粉丝馅的等等,乞丐看着人们手里热气腾腾的包子,眼睛都没有眨,喉咙管上下起伏。吃包子的人见到这浑身肮脏不堪的乞丐,像躲瘟神般地躲开,一个脖子上戴着粗链子的红毛小伙子做呕吐状,将未吃完的包子丢到地上,他身后的那条狗迅速赶到,津津有味地将半个包子吃了。乞丐看着膘肥体壮的狗,眼里充满仇视。
女乞丐原打算捡起半个包子吃的,没有想到狗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她见捡食无望,拿出碗里的硬币,给卖包子的伙计。伙计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硬如砖头的包子,放到乞丐的碗里。乞丐大喜,没有来得及说声谢谢,转身就走了,他用同样黑乎乎的手拿着包子往嘴巴里塞。也许是乞丐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包子在她嘴巴填充得鼓鼓的,像个小皮球在滚动。卖包子的伙计这时在店里捧腹大笑,对另一个伙计说: 那两个包子是一个星期以前狗没有吃完的,呵呵。另一伙计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是乞丐,练就了一副铁皮囊,吃了是不会有事的,看把你笑的!
乞丐也是人,何况她是一个女人,吃了过期的包子,没有走多久,就慢慢地坐到水泥地上。她放下了破烂的旅行包,双手抱着肚子,睡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几分钟后又爬起来。此时,她满身是灰,乞丐也没有去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辆洒水车开过来,水花溅在女乞丐的身上,她浑身湿漉漉的,像是洗了一个澡。随后,洒水车又咆哮着离开了,没有在意这个坐在路边的女乞丐。街上的人们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经过,更是没有人在意。女乞丐终于把头上的大沿帽摘下来,她的脸色卡白,眼神恍惚,形同死人,只有当眼珠转一下,才知道她是个活物。
这时,一个身背小挎包、披着大人衬衣的小男孩,跑到女乞丐的身边,从挎包中拿出一袋方便面,递给女乞丐。小男孩看上去也是肮脏不堪,像下水道里的小老鼠。毫无疑问,男孩也是乞丐。男孩对女乞丐说着我同样听不懂的方言,女乞丐一阵阵地点头,然后把乞丐抱在怀中。他们是不是一对母子乞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问着自己。过了几分钟,我回过神时,两个乞丐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大街上依旧人流如织,熙熙攘攘。这天我对什么都没有兴趣,那个戴大沿帽的女乞丐的身影,一直在我眼前晃动。
2008-5-3